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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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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在他跟一笑重逢後,他一直沒敢思考。他怕得到的是個自己無法接受的答案。愛太沉重。也太不可捉摸。他聽說過,沒正兒八經見過。愛情就是個鬼。 反正他的理解是,愛一個人就是總是想對她好。就好像他對一笑這樣。曾經滄海難為水。十年生死兩茫茫。淒淒慘慘戚戚。他覺得哪怕到了下輩子,哪怕一笑在經歷點風霜,他也願意幫她兜底,接納她,給她一個家。她是他永遠的女神。哪怕她已經像三元說得那樣「早都不值錢了」。可現在看來,一笑似乎根本不願意。 瞳孔對瞳孔。瞳孔地震。 八鬥能從一笑的眼珠子裡看到自己。縮在黑色的小圈兒裡,顯得那麼局促、無助,仿佛生殺大權盡在她手。她可以立地成佛,當場放他自由,也可以一念成魔,就地將其絞殺。 一笑的氣息還是那麼穩。好像並沒有因為他的「逼宮」而行為慌張。八鬥再下一城,同樣的話又問了一遍。 一笑答:「這跟房子沒關係吧。」 八鬥不願退縮,「正面回答。」 一笑道:「如果你覺得我不愛你,那我們現在在幹嗎呢。」 八鬥有點激動,嗓音都變了,「笑笑,我今天我就跟你說點心裡話,」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設,「我真後悔……真後悔十年前放你走,如果當時我勇敢一點……是不是我們現在已經……」似乎有點哽咽,「不過現在也不晚,我們都還算年輕,我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我跟說跟你重逢的第一秒鐘我就認定我就下定決心,無論你現在是什麼狀況,這輩子我就跟你過了。」 一笑冷笑,「謝謝你挽救我,這個年紀的女人就是塊抹布,對吧。」 八鬥說:「不是那意思!你怎麼老給我扣帽子,」咬牙切齒地,「是我配不上你,你那麼好那麼優秀,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好,才能跟你站在一塊。」 一笑言語平和了,「謝謝你這麼想。」 八鬥又說:「在我眼裡你就是個寶。」 一笑說:「我也是誠心實意對你的。」 八鬥道:「你願意跟我結婚。」 一笑快速地,「如果不願意,咱們現在在幹嗎呢,過家家呢,浪費時間有什麼意義?」 八鬥追問:「為什麼?你為什麼願意嫁給我。」 一笑凝望著八鬥,過了一會兒,才說:「以前我也有過很多想法,也做過不少嘗試,但後來發現都不行,我的自尊不允許我那樣去做,導致我一度覺得,我這樣的人,這輩子,婚姻跟我是沒什麼關係的,」長長的停頓,「但後來你又出現了,」她伸手指八鬥一下,好像是個「請」的手勢,「對的時間,對的地點,你對我還有感覺,我的一些感覺也復蘇了,咱們知根知底,而且過去你也總是給我很大自由,尊重我,那我就想,假如我馮一笑這輩子要走入婚姻一次,那我寧願是跟你。」 八鬥怔在那兒。跟中了大毒一般,好像只要他動一下,就會立刻毒發身亡。這是實話了。大實話。他的解讀是,一笑愛他,沒有他愛一笑多。但在她心中,他龔八鬥也算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一瞬間,八鬥有些失落。但轉而又給自己打氣。兩個人的關係本來就不可能絕對平等、平衡,總有人要付出多一些。如果愛情的天平必須壓向一端才能讓另一端高高抬起,那就讓他做那個加碼的一方吧。愛是付出。他樂意。千萬種思緒在八鬥腦海盤旋,他一時也不曉得用什麼話應對。 一笑卻說:「都冷靜冷靜,我是怕我給不了你什麼。」 八鬥頭大。三元建議過,讓他晾她一段兒,現在好,人主動出擊了。到嘴的鴨子可不能飛了。 一笑最後總結。她建議八鬥明確兩點:一,心量大一點,該承擔的承擔,別給自己壓力太大;二,保持獨立,不忘初心,多想想自己來北京是幹嗎的。 八鬥拉著她的手,「寶,」嘖一下,「我老覺得咱們現在還隔著一層,我碰不到你,接觸不到你的心你懂嗎。」 一笑說:「慢慢來。」 這次談話過後,一笑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八鬥在苦悶中煎熬。跟三元說不合適,准是又一通臭駡。三元早忘了一笑的「內推之恩」。跟燕玲說也不恰切。她必然跟一笑一頭。向她訴苦,等於打草驚蛇,與虎謀皮。 唯一能吐槽的只有海超了。 一鍋串兒幾乎都被海超吃了。吃完熱鍋,又要個冷鍋。儘管自己還單著,但依舊不妨礙陸海超像個愛情導師,「我跟你說,兩個人在一塊,你就得看配不配。」 八鬥問怎麼叫配怎麼叫不配。 海超把竹釺子挨個兒挪地方,「能不能睡到一塊兒,能不吃吃到一塊兒,能不能聊到一塊兒,能不能玩到一塊兒,對吧。」 八鬥不響。他顯然還沒全部嘗試。 海超見哥們兒神色不對,拿串兒在他眼前晃,「不是吧。」八鬥說「去」!海超猜到真相了,「你們不會還沒擱一塊住吧。」海超的笑意有點那意思了。八鬥發窘,他覺得沒面子,只好撒謊,「她姐不還跟她一塊住呢麼,公租房便宜,誰會主動退。」 這理由還算站得住。 海超煞有介事,「這女人,你不能講道理,你得征服……」八鬥擼串。海超噁心巴拉地,「你得讓她忘不了你,離不開你。」 八鬥彈指警告,「行啦啊。」 海超苦口婆心,「我跟你說你別不信,你跟她,」大拇指和食指比劃著,距離逐漸拉大,「精神上的距離,那都是肉體上的距離導致的,別光聊,你得實戰!什麼年代了,玩啥柏拉圖……」 越說越露骨。 八鬥再次提醒他好好吃飯。陸海超最後追加一句,「器大活兒好,一切都不是問題!」這話八鬥只當作葷段子聽,可等吃完了,回到家,尤其是夜深人靜躺在床上,八鬥卻愈發覺得很有道理。他跟一笑,磨合得就是還不夠深入。 燕玲已經搬出去了,按理說,他完全可以搬去一笑的公租房。可是,女方沒邀請,他總不能硬來。他覺得有必要再找龔燕玲摸摸底。八鬥試探性問燕玲最近忙不忙。燕玲回復,說有兩本書等著下廠。 週末,一笑加班。八鬥要去李家。李老太太仍舊住院沒回來,老爺子倒是意氣風發地講了一個小時奮鬥史。八鬥心裡有事,偶爾精神不太集中。 闔上筆記本,老爺子問:「小龔,有什麼難處嗎。」八鬥一驚,連忙說沒什麼難處。老爺子又問:「工作還順利吧。」 八鬥說順利,就是比較忙。 老爺子繼續道:「男子漢,還是應該上進一點,到更大的地方去鍛煉。」八鬥說基層工作也很重要。老爺子聲如洪鐘,「鍛煉幾年,組織會發現你的,優秀人才都是從基層走上去的,你這樣很好,不像李騏李驥,還是沒吃過苦。」 八鬥笑道:「前人種樹,後人乘涼,這也是福分。」 老爺子較真,「那樹要倒了呢。」 近十二點,老爺子仍留八鬥吃飯。八鬥從命。主食有米飯有饅頭。愛吃哪種吃哪種。配菜四樣。紅燒現炒鹵菜涼菜俱全。八鬥知道老爺子好面,且喜歡看人吃得多,於是格外要了三個饅頭堆碗裡。 老爺子果然喜笑顏開,「我年輕的時候,一頓吃七個。」又說,「能吃才能幹!」 八鬥奉承:「您跟關羽一個飯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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