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對的人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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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接話,「八鬥,跟著,做好保護。」 八鬥接了指令,忙不迭起身,臉上都是笑。燕玲小聲跟老太太說話。老太太一邊顧著說自己的,一邊見縫插針抬臉,「去吧。」 這就算得了聖旨。 八鬥亦步亦趨,跟在騏姑娘屁股後頭。出了酒店就能看到湖,兩個人一直走到湖邊,才終於並排。騏姑娘站定了,她的長頭髮被湖邊的野風吹起。很有點仙氣。八鬥想找話說。又實在不知如何破題。 終於還是騏姑娘先張口,「你哪兒的。」 八鬥報了籍貫。那地兒離北京有八百公里。 騏姑娘點評:「不容易。」 八鬥說現在都有高鐵,快,沒啥不容易的。 騏姑娘依舊沒有笑意,「你能從那兒出來,走到這兒,不容易。」 實話。他是不容易。可把這不容易單獨拎出來展覽,八鬥偏偏感覺到一些憐憫的意味。騏姑娘對他是居高臨下了。他本想支起那點可憐的自尊,找些優點長處,跟她好好比比。比如學歷。比如工作。比如長相。(長相就不說了)。但考慮再三,又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好這個強。他笑著說:「能從地方來北京,也是刷了好幾輪。」 李騏立馬接話,「來了又怎麼樣呢。」 八鬥陡然沉默。跟從懸崖上跳下來似的。 李騏大概覺得自己的話傷到了小夥子的自尊,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在哪兒都能把生活過好,何必非要來這兒,是吧,生活成本高,自己也累。」 這話不假。但也不是全無毛病。八鬥憨笑掩飾尷尬。他覺得跟騏姑娘說不通,立場不同。跟馮一笑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他們目標一致,心靈相通。是靈魂伴侶。 ▼第五章 不出仨小時,八鬥便摸清了情況,他跟李騏註定不是一路人。人打起先兒,就沒把他擱在平等位置上。 換句話說就是:沒瞧上他。 他再往上夠就沒意思了。而且,他感覺李騏的確不是過日子的人。 李騏大概也覺得自己對八鬥太冷漠。遊覽長城的時候,竟格外跟龔八鬥多說了幾句。兩個人聊了影視、遊戲,還莫名其妙談了幾句美妝、整容話題。除此之外,騏姑娘還給八鬥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幫忙拍照。可惜八鬥沒能抓住,李騏想要的是俯角,八鬥卻給了仰角,騏姑娘本來就人高馬大,再來個從下往上的視角,照片拍出來頂天立地,跟巨靈神似的。 李騏不滿意,八鬥連忙糾正,跳到城樓檯子旁邊的山崖邊拍。結果引來一眾人提醒,又是說他破壞文化古跡,又是讓他注意安全。本來喜慶的一天,別整出悲劇來。 下了長城天快黑了。好幾位女士不吃晚飯。老太太去喝粥。八鬥落了單,一個躲在庭院的假山後頭抽煙。一整天要裝優秀青年,煙味都沒碰著,他憋得受不了,趁著天黑現出原形。 一個人影飄過。 八鬥又朝更深處站了站。那人跟著進一步。再仔細看,是張燕玲。她穿著便服。頭髮披散著。跟往日又是一種情致。八鬥一邊打招呼一邊朝假山壁上碾煙頭。 燕玲笑道:「悶壞了吧。」 八鬥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乾笑兩聲。燕玲又說:「特別理解你,有時候也是沒辦法……」這話說得很虛,跟晚間的霧障似的。可眼下的八鬥,卻仿佛溺水的人,只要有一個小棍伸過來,他都能引為同類。 燕燕姐顯然跟他一個戰隊。 「一笑今天沒來。」八鬥也不曉得怎麼說出這話。可能馮一笑是他跟燕玲的唯一交集。 燕玲幽默地,「她要來,那不狼多肉少了。」 八鬥懂她的言下之意,覺得好笑,又覺底氣不足,「啥肉,沒人要都……」 燕玲姐道:「別這麼說,就是沒遇到對的人。」 瞧瞧,有教養的人說話,聽著就是舒服。 兩個人繞過假山,在湯池邊的木頭椅子上坐下。八鬥覺得有必要找話,便問燕玲找工作的情況。燕玲很坦誠,把眼下的兩個工作機會都說了,一個還是師兄介紹,去民辦高校當輔導員,另一個是老本行,還做出版。她問八鬥的意見。八鬥不願意亂判斷,就聽上去都還不錯。 燕玲道:「你年紀雖小,但我覺得你比我跟你姐腦子都清楚,你不用有顧慮,我想聽聽你真實看法。」話說到這份上,八鬥不好再做保留了。他問道:「你的訴求是什麼。」 燕玲說不好說。 八鬥說:「如果圖輕鬆,可能出版社好一點,業餘還能搞搞創作,如果去高校,那就是另一條路,最好再考個博士。」燕玲攔話,笑,「家裡又沒礦,考什麼博士。」又說,「創作這事,我也想明白了,不是急事,過去我想快速出成績,看來不行。創作是一輩子的事,只要我還有口氣,那就寫唄,至於能不能寫出來,就交給老天了。」說完又歎氣,「我跟你說這些幹嗎,」苦笑,「別回頭弄得你對生活都沒熱情了。」 八鬥忙說不至於。 工作問題說完,八鬥有心從燕玲這打聽一笑的近況,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問。 他從側面,迂回地,「一笑工作忙不忙。」 「忙得見不著人。」 「那不利於社交。」 燕玲失笑,「還社交呢,他們組都是女的,就一男的,還比她小十歲,」頓一下,「她也反對我回出版社,頭一條先問:男的多女多的,我說要想要男的,去工地,都是男的……」說開了,有點收不住。好在反正只要是跟一笑有關的,八鬥都愛聽。等這一波話說完,八鬥又故意說:「一笑比我們都強,經驗豐富,像我們這種青瓜蛋子,就跟牲口似的,會被拉到各個市場……」 燕玲愣了一下,說:「她也沒談過幾個,最近這個,本來都說要結婚了,突然又不幹了。」 「為啥。」 「說性格不合。」 藉口。不便深問。感情的事,當事雙方都未必能說明白,何況外人。但基本事實弄明白了:馮一笑目前單身。未婚夫「臨陣脫逃」。當然,也可能是她馮一笑不願意(這種可能性比較小)。不曉得怎麼了,再次確認一笑落了單,龔八鬥竟有些暗自歡喜。好像他占著什麼便宜似的。 屈夢來電話找燕玲。她不得不告辭。道別之前,燕玲又透露了個信息,她說一笑公司分了公租房,她打算搬過去跟妹妹一起住,等都落定,請他來做客。還說上次借他的拖鞋一直忘了還。早都刷好了。出於禮貌,八鬥說搬家需要幫忙就知會一聲。燕玲說正缺勞動力。 去的時候龔三元喋喋不休,回程的路上,話卻少了。她只詢問八鬥,有沒有加上李騏微信。又提醒他,有空就聊聊。要主動。顯然,三元對八鬥和李騏的未來不抱太大希望。當然,三元沒忘點評騏姑娘幾句,「她也就占個生的地方好,其他方面,就平平。」再補充,「頭髮也太長,把腦子的氣兒都吸了。」 八鬥不予置評,把話題扯到姐姐的工作上。 三元道:「托了笑笑內推,等消息呢。」 八鬥驚詫,「那得在大興吧,真來回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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