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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你不缺女人。」

  「我只是念舊。」

  薛蓓的心沉了一下,抿住嘴唇,控制表情,她要求自己變得冷血。

  「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沒有今天的成功。」

  「你看重的還是成功。」

  「多少人排著隊要跟我結婚你知道嗎?」

  「套路,如果閉嘴我們或許可以做朋友。」

  李安東用手在嘴唇上一比畫,是閉嘴的動作。

  真到離婚那天,薛蓓發現自己也沒想像中那麼難過。工作排滿,去辦理也是抽空,叫了個車,都忙,迅速地,還沒來得及傷感就已經走出民政局大廳。曉濤一向克制,這次跟薛蓓抱了一下,就獨自開車回公司。

  離婚沒那麼可怕,天塌不下來。薛蓓站在街道上,忽然不知道往哪兒走。叫了個車,她本能地上了車,司機問去哪兒,她想了好久,才說出地點,南山區南國大廈。上班不好帶行李,下了班,她得回去拿一個箱子,就此告別,去自己的住處,開始新的人生。

  下班點。薛蓓故意加了一班才走。到家曉濤已經在家裡等著了。

  薛蓓進屋把行李箱拖出來,曉濤要送,薛蓓說我自己叫車就行,但溫曉濤還是堅持要送到樓下。他很紳士,一直都是。

  「就到樓下。」薛蓓口氣故意俏皮些,緩解憂傷氣氛。

  路燈零落。深圳天熱,到晚上有點潮氣。曉濤拎箱子到路邊。薛蓓說你回去吧,上去吧。溫曉濤說要不我送你。

  「真的不用。」薛蓓苦笑。這婚到底是離了還是沒離。離就應該有個離的樣子。等了一會兒,沒車來。薛蓓接了個電話。跟曉濤說:「你上去吧,車馬上來了,我去前面路口等。」曉濤還要送。薛蓓說我這都有拉杆的。

  薛蓓漸漸走遠。溫曉濤看著她的背影,感慨萬端。可這一刻,他告訴自己,理性必須戰勝感性。可是,在薛蓓的過去這個問題上,在理性上,他是和他媽媽站在一起的。他應該跟薛蓓離婚。可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略顯悽惶的背影。他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接受了薛蓓。

  他目送著薛蓓的背影,越來越小。

  一輛車從路邊開過去。不是出租。私家車?哦,現在也流行叫私家車的。溫曉濤看著那車開到薛蓓身旁。怎麼?薛蓓依舊走著,並沒有上車的打算。

  車停住了。裡面下來一個人。溫曉濤看到似乎是個男人。不對。

  他大吼一聲:「幹什麼的?」跟著快速起跑,沖了過去。

  走近才知道是李安東。自從曉濤姐姐生日那次之後,李安東和曉濤是第一次見面。

  薛蓓要搬家,是保險公司的同事透露給李安東的。他提前做好了準備,確確實實想要抓住機會好好跟薛蓓聊聊。車早都停好了,窩在樓下。

  薛蓓走遠,他才跟了上去。

  薛蓓在一旁,矗立。不看曉濤,也不看安東。

  「紳士一點兒,」曉濤對安東說,「她不願意上你的車。」

  「跟你也沒關係。」

  話音沒落,曉濤的拳頭就飛了過去,正砸在李安東的鼻子上。安東朝後蹌踉,差點摔倒,可終究是站穩了。他脫掉黑夾克,甩在汽車引擎蓋上。緊身打底衫,在身上勾勒出肌肉輪廓。年紀不輕了,可他一直堅持鍛煉,是個業餘拳擊手。

  曉濤見對手玩真的,也有模有樣擺開架勢。薛蓓並不阻攔,只是站在一邊,靜靜地,仿佛是格鬥比賽的裁判。曉濤先出手了,往前一沖,一拳打空。李安東抓住這個空當還擊,一拳打在肚子上,曉濤痛得弓成一隻蝦。李安東笑了。

  「年輕也不見得就怎麼樣。」他嘲笑曉濤,「薑還是老的辣。」

  溫曉濤壞笑笑,走到跟前,佯作出拳,卻冷不防一抬腿,輪到安東中招了。

  曉濤道:「讓我看看你這塊老薑,還有哪兩下子。」

  李安東被激怒了,鉚足了勁兒,飛撲到曉濤身上,兩人滾作一團,廝打蹬踢,完全沒了剛才決鬥的架勢,直滾到薛蓓腳下。

  「夠了!」薛蓓大喝。

  兩個男人停止廝打,抬頭看著薛蓓。

  終於,來了輛出租車,薛蓓拉開門,一抬腳上去,還沒等溫曉濤和李安東反應過來,薛蓓已經揚長而去。坐在出租車後座上,薛蓓本想回頭,可又忍住了,他們都是過去式。是的,過去式。一個本來想哭的夜晚,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笑。到了新住處,一處小公寓。牛朵兒給找的,裡面朵兒媽已經收拾過一遍。她一進門,就能感覺到氛圍的溫馨。客廳桌子上放著一捧百合,空氣裡都是香味。

  薛蓓本來想打電話給朵兒,怎奈時間太晚,不便打擾。

  她洗了個臉,打開行李箱,拿出護膚面膜準備敷一張,卻忽見箱子右手邊擱著一隻牛皮紙信封。打開,是個存摺,看看數字,有三十萬。開戶名是她薛蓓。

  再對著光看看信封。上面寫著一個小字:溫。是曉濤的字跡。

  不用說是溫曉濤的「遺贈」。

  薛蓓本能地拿起手機,準備給曉濤打電話。可翻到號碼,想了想,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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