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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第二十七章

  確定要離婚,薛蓓和溫曉濤的日子一下子安靜了。知道了即將到來的終結,他們把這最後做夫妻的日子過得特別守規矩。一切倒計時,每分每秒都變得珍貴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照樣上班,照樣下班,下了班,薛蓓照樣買菜做飯。兩個人面對面吃著,卻不說話,吃完了看電視,還是如常。

  只是心境,大不同了。

  既然已經決定,多說無益。薛蓓想,給曉濤留個好印象吧。

  有一天,曉濤媽來電話,讓曉濤回家吃飯,說是他侄子的生日,曉濤拒絕了。薛蓓聽得真,曉濤媽在電話裡問:「你跟那女的怎樣了?」

  那女的,應該是指自己了。也是,離了婚,她就不再跟溫家有什麼關係,跟曉濤沒關係,跟曉濤媽更沒有。人走茶涼,世道如此。

  朵兒媽也來過電話,她是真把薛蓓當女兒看。「你別傻,要點錢,也是你以後的指靠,不然你吃虧。」薛蓓不反駁,只是笑說知道。

  她怎麼能要錢呢?怎麼好意思?是她犯錯在先,如果結婚之前,她就把自己的過往和盤托出,能接受,結,不能接受,一拍兩散。可她有那個勇氣嗎?

  她仿佛一名逃犯,警察沒來之前,她始終懷有僥倖,不願意投案自首。

  約定了十五號去民政局辦手續。

  十三號,薛蓓開始收拾東西了。房子已經租好了,一居室,北京房子的房租已經用來還貸,再租房,她儘量小一些,都要自己付。

  大箱子攤開,放在臥室床上。一件一件朝裡放。她突然看到曉濤在香港給她買的那只昂貴手錶。拿起來,摩挲著,百感交集。曉濤站在她身後。悄無聲息,一個長長的人影。薛蓓看到了,沒轉身,手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忙活起來。

  「能不能不走?」曉濤忽然說,聲音裡有感傷。

  薛蓓沒回答,現在說這種話還有什麼意思。不過曉濤是愛他的,只是,他能背負娶了「小三」的流言嗎,更何況,他們的感情基礎並不牢固,相親認識,能有現在的感情已經是奇跡,薛蓓不奢求更多。

  現在說這些話還有什麼意思?「謝謝你。」薛蓓把口氣儘量放輕鬆。她要做大女人,至少現在在曉濤面前,她不願意展露脆弱。

  留下來,她如何面對曉濤,又怎樣融入他那麼一個張牙舞爪的家庭?薛蓓沒有信心,對自己沒信心,對曉濤,對曉濤周圍的人更沒有信心。

  她想不到,這世界上原本就沒有平淡的日子,再平淡的表面,也有暗流洶湧。

  「離婚不離家。」曉濤提出這個辦法。

  薛蓓覺得太可笑。名都不擔了,幹嗎還要擔這個實,離婚不離家這種事情,只能發生在窮困潦倒的小說故事裡了。她還不夠慘嗎?還離婚不離家?

  「已經決定的事就不要改了吧。」薛蓓說。

  「為什麼是李安東?」溫曉濤直面薛蓓。

  薛蓓不說話。為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命運?

  「可以理解,他也很優秀。」曉濤自言自語。

  「我很爛。行了嗎?」薛蓓的自尊再一次被刺痛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來審判我的?跟你媽媽一樣,你們佔據著道德的制高點,對我的自尊進行著凌辱。」

  「你想多了。」

  「別虛偽了!」薛蓓的情緒有些失控,「你實話告訴我,在你內心深處,你真的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我介意!但我在努力,努力適應,努力忘記。但你首先要過了自己那一關,你解放你自己了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別人在意,而是你自己在意!」

  「不必了!」薛蓓由弱變強,「我們都冷靜冷靜,分開最好,現在還沒孩子。」

  溫曉濤帶著影子走出那屋子。「手錶還你。」薛蓓一轉身,曉濤人已經不見了。

  自打離婚的事情定下來之後,曉濤媽、他繼父、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就再沒出現過,他們很自然地將她排斥在這個家庭之外。是的,她的所作所為是不可原諒的。更可惡的是,她出身低微,卻充滿野心,企圖通過隱瞞事實來打入這個家庭,這個階層。她和曉濤的哥哥、姐夫不一樣,他們在外面再花天酒地,也是可以原諒的,可以回歸的。但她不行,她是女人,而且是一個曾經窮困、現在依舊算不上成功的女人,她要為謊言付出代價。

  「我睡書房。」薛蓓說。

  「現在我們還是夫妻。」

  薛蓓不說話。

  曉濤改口:「還是我睡書房。」

  好了,薛蓓一個人睡臥室。夜深人靜,睡不著,來了條消息,是李安東發來的。他問需不需要幫忙,薛蓓沒回復。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開始願意去思考自己曾經和李安東的感情。李安東做錯了嗎?是的,在社會倫理意義上,他錯了。他在有太太的情況下,還找薛蓓,發生了感情。是自己太特殊嗎?薛蓓也這樣想,但很快又否定了。在她之前,在她之後,李安東的感情線索就沒斷過,舊的,新的,成功的男人都喜歡征服,以證明自己更成功。更何況,當今社會,優秀的資源很多都是共享狀態,尤其是成功的男人。但薛蓓在骨子裡認為這種狀態是畸形的,不健康的。她嚮往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現在還有希望嗎?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亮了,還是李安東發來的,這回三個字:「都是命」。

  一個「命」字,擊中了薛蓓神經。什麼是命?在如今的時代裡,一個人的家庭出身,就是他最大的命數。誰讓她生於窮苦,長於艱難,迷於誘惑,歸於悔恨。

  「我們還是朋友。」這是李安東發來的第三條消息。

  是朋友,只不過是見不得光的朋友。

  她無意中搶了一個女人的丈夫。這是一個道德問題。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別說外面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就是她自己,不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班還是照上,接業務。李安東陪著幾個客戶來了。哦,的確有他介紹的人,他的功勞。薛蓓一愣,但還是很快展現出專業素質。安東也裝作不認識她,只是說一些場面話,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李安東和薛蓓公司的很多業務員都熟。

  薛蓓聽著心裡堵。看他高興那樣!他為她離婚欣喜。

  「收起你那副噁心表情!」人不在,薛蓓低聲喝。

  「該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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