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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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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火燃雙鬢 老大小中風,去醫院急救後命是保住了,可還是行動不便,語言功能喪失,進寶先是請了個護工,沒幾日又擔心伺候得不好,索性自己搬了過去。 一時間,左鄰右舍都知道了這事,輿論壓力很大,尤其素雞,她慣於和秋萍作對,謠言散佈得滿街都是,說什麼秋萍整得人家口眼歪斜家破人亡。 老實說,秋萍心裡十分過意不去,進寶鬧離婚已經鬧了有一陣子了,這一次,他似乎是動真格的,上回送來的兩張離婚表,是打印的,沒簽字,可有一天她一覺醒來,發現羅進寶已經簽好字了,看來是趁她睡著偷偷摸進來簽的。秋萍的小心臟噗通噗通的,幸虧進寶沒歹心,否則拿把刀朝她脖子上一抹,她小命也就交代了。 唉,也是,進寶強調過多少次,大哥救過他的命,大哥如父,大哥了不起,大哥在他心裡就是神,這就是他的忠孝節義,因為遺囑房子,秋萍的「倒神運動」給了進寶太大刺激。可秋萍就是想不通,這是老太太的意思,白紙黑字還有公正書,他們有啥不服,她憑什麼不能把遺囑進行到底。 怨來怨去,一條條一縷縷,秋萍最終還是只能怨馬海倫,狠呐這個女人! 時不時地,居裡她媽家芝也來勸勸,多半是說進寶的好。居裡則說,有這個人總比沒個人強,再不好,也過了那麼多年了。 秋萍道:「居裡,你別以為你公公是老實人。」 這點居裡當然心知肚明,可世界上,背地裡,又有幾個絕對老實的人呢。至少在居家的問題上,進寶是負責任的。 「媽,還是要看大關節,」居裡勸,「爸現在搬到外頭住,難不成就這麼一生一世了?再說家務事,我們在家裡處理,別讓別人看笑話。」 這話說到秋萍心坎上了,秋萍一輩子好面子,進寶一搬去老大那,秋萍就有些覺得不妙,不行,她得挽回。 「現在真不好辦了,」秋萍說,「你爸那脾氣上來了,黃浦江都倒流。」 居裡道:「那爸也得回來,請個護工。」 秋萍說:「上一個護工就是你爸趕走的,他就是那毛病,自己渾身是毛,還說別人是妖精。」 居裡一時也想不出辦法。家芝提出,首先態度要虛下來,起碼去道個歉吧,雖然老大中風了,可腦子還是清楚的,而且道歉主要是給親家公看。 秋萍一想,也是。 這日娣兒回來看秋萍,聽到這個事,笑呵呵地給意見,「說白了,你想讓進寶老爺回來,就得找一個人替他。」 是這話了。護工不行,馬海倫也不切實際,找誰替代呢。 秋萍想了一夜,終於想出個辦法。馬海倫離了婚,那還不有前妻呢麼,老大的前妻張鳳淑,沒准願意去伺候,複婚。不過難度很大,離婚那麼多年了,誰有病啊,去伺候一個癱瘓的老頭子。可秋萍掰開了揉碎了想,她過去的大嫂張鳳淑未必就比願意,當初離婚是被迫的,據她瞭解,正牌大嫂一直對大哥有感情,或許她願意做這個拯救者。當然,這是後一步的事了,為今之計,只要張鳳淑願意出現,她再去道個歉,進寶應該就被拿下,願意回家了。 心中有了主意,秋萍便拉著居裡開始行動,先把張鳳淑請到家裡,把這件事情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主要是抨擊馬海倫,強調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然後才提出去看看老大。 這個要求不過分。可張鳳淑聽了卻不言語。 是,太多年了,她青燈古佛心如止水,太多年了,現在突然聽說前夫搬進小房子,這也沒了那也沒了,她於心不忍,可理智又告訴她,這麼去不太好。 「去了怕他擔心看笑話。」鳳淑怯怯地說。 秋萍立刻說:「什麼笑話,你們這是王寶釧薛平貴,十八年後再相逢可喜可賀,噯,人的命,天管定,簪子掉到井裡頭,是你的就是你的。」 鳳淑還是面露難色。秋萍怕催狠了,忙找補說:「不是讓你跟大哥複婚啊,就是去看看,也是個人道主義,咱是那種狠心絕情的人嗎?」 鳳淑笑說:「他當初倒很絕情。」 秋萍順著說:「你當去看看大哥的慘狀,做做人道主義關懷,你是聯合國派來救助難民的。」說罷嘿嘿笑。其實鳳淑本就沒那麼絕情,再經秋萍和居裡一攛掇,去就去吧。 這日一早,東方去上班,居裡要了車,讓東方坐地鐵。東方問:「沒問題吧,要我去嗎?」居裡道:「走你吧,有我呢,這是穆桂英大破天門陣,必須女將。」東方這才放心走了。居裡開車載著秋萍,又轉道去接上鳳淑,幾個人現去買了水果和營養品,便往老大羅進如在市區的小房子開。 沒多遠,一會到了。站在樓下,鳳淑感慨,歎了口氣。這房子他們剛結婚的時候住過,如果舊地重遊,已是兩鬢白髮。 「上去吧。」居裡攙扶著鳳淑。老式樓房沒有電梯,得爬樓,五層。一邊爬秋萍一邊感慨,說大哥哪還能住這種樓,腿腳不好,怎麼爬啊。渲染氣氛用。鳳淑也歎說是。 到門口了,居裡敲門。沒人應聲。再敲。裡頭好像有點動靜了。可還是沒人開。秋萍狐疑,「這個羅進寶,今天禮拜天又沒工作的,搞什麼搞,他真來伺候人的嗎?」居裡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她猜測估計大伯在裡頭,或許進寶去買東西去了。一會就回來。幾個人站在門口。 樓道裡又悶又熱,三個人只好先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瓶汽水,兩瓶白水,坐在電風扇底下乘涼。來到老地方,秋萍和鳳淑自然聊起了陳年舊事,一聊便停不下來。半晌,小賣部的人提醒,說你們不是要去502嗎,來人了。 秋萍問你怎麼知道,小賣部老闆說,那個廚房都冒煙了嘛。秋萍抬頭看看,果然,有人在下廚。這個進寶,在家都不燒,伺候他大哥倒是用心。 於是三個人再度上樓。敲門,好一會,有人應了一聲,秋萍聽著不對,是女的,剛想反應,門開了,八隻眼對面看,卻站著馬海倫。 馬海倫見秋萍和鳳淑,她都知道認識,本能要關門,秋萍卻帶頭硬擠進去。 「你來幹什麼?」秋萍問,仿佛江姐,勇對反動派。 「這是我家,我為什麼不能來?」馬海倫套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子,「你來做什麼?」 居裡怕兩人再打起來,拉著張鳳淑後退。 秋萍哈哈大笑,隨即質問道:「你家?阿要笑掉大牙,你家是那大別墅,也來湊合小房子啊?見利忘義的女人,你不照照鏡子你什麼嘴臉!」 馬海倫道:「我不想跟你囉嗦,請出去。」 秋萍說這正是我想跟你說的,請出去。馬海倫說:「安秋萍!你到底要怎麼樣?!我告訴你,跟進如要複婚了,他是死是活都由我負責。」 聽到這話,鳳淑瞬間淚眼婆娑。她來的不是時候。 秋萍一見鳳淑哭,俠義心頓起,冷笑道:「複婚?晚了!人家正宮太太要回宮了,沒你這個小妾什麼事了。」 小妾二字刺痛了馬海倫的心。她揮舞著鍋鏟子。 居裡驚道:「媽,小心!」 秋萍叉腰,「讓她打,給她八個膽子!」說著,便拉著鳳淑進屋,腳步未到聲音便起,「大哥呀,你看看誰來了,鳳淑,是鳳淑嫂子,誰對你真心誰對你假意你心裡要清楚啊,大哥呀!」鳳淑落淚了。 羅進如躺在床上,情緒激動,嗚嗚亂動,仿佛他的靈魂被束縛在損毀的肉體裡,無法釋放,一時間老淚縱橫。鳳淑上前抱住羅進如,放聲哭了。居裡見了也於心不忍,背過臉落淚。 其實馬海倫本就沒真打算跟羅進如分手,只是脾氣上來了,索性離婚,她本打算過一陣心情平復下來就複婚。而且在她看來,十拿九穩,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秋萍,又殺出個張鳳淑。 「我要報警了,你們放開!」馬海倫喝道。 秋萍笑嘻嘻地,挑釁對手般,「報啊,隨你怎麼報,人家夫妻重逢,犯法嗎?小姑娘你拎拎清你的位置,偷雞不成蝕把米,你多年以前做的惡,現在就是給你嘗苦果,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一席話,馬海倫被刺激得心潮翻湧,她大叫一聲我跟你拼,便朝秋萍撲上去,秋萍靈活一躲,一個雲手,都是戲曲的功夫,卻令馬海倫摔了個踉蹌。 秋萍嬉皮笑臉,戲唱起來了,卻是老旦,「一句話——惱得我火燃雙鬢!……」 馬海倫急了眼,啊得叫了一聲,鍋鏟子飛出去了,仿佛暗器,直朝秋萍奔來。 誰知秋萍一個回身,穩穩捉住,繼續唱,「……自楊家統兵馬身膺重任,為社稷稱得起忠烈一門……」秋萍轉過身,對居裡得意地笑,誰知馬海倫卻再度發力,拿起一尊關公小像直丟過來。 「媽!」居裡驚叫。 秋萍一偏頭,後腦勺躲過去了,太陽穴卻沒有。 悶悶一響。 一股血流直下。秋萍倒下了地上。 「媽!」居裡嚇得面無人色。 鳳淑呆了。 馬海倫跑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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