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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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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別了,桃花源 發現自己不小心吃了紫河車,朱姐下意識要對大伯母發火,人叫來了,可朱姐好歹算有些修養,加上自己病,又是那麼一個高齡產婦,只能儘量順著氣問:「這不是……豬肚……」大伯母笑嘻嘻說:「對,不是。」 「那是什麼?」 「好東西。」 「哪來的?」 「縣保健院找來的,還是走後門。」 「你怎麼能給我吃這個東西!」 朱姐發難了,口氣控制住。大伯母道:「這是一味中藥,你肺不好吃這個正好,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而且都是生男孩的胎,對你有好處。」 「什麼男孩女孩?什麼意思?」朱姐控制不住情緒。大伯母先穩住她,這才恨鐵不成鋼道:「要不是正霖委託我好好照顧你,我才懶得幫你弄這些呢,吃了生男孩的紫河車就能生男孩,你不想想你都多大了,還能再生嗎?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正霖想一想。」 五雷轟頂。 她什麼都知道了,這個大伯母,什麼都知道了。難怪她這麼上心,不單單是錢的魔力,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知道了伍正霖和她的關係,知道了誰是這孩子的爸爸。雖然朱姐早已突破這個心理障礙,可大伯母的裝傻令她震驚並且極度不舒服。什麼叫為正霖想一想?既然點破,那就是必須點到底。她可不是那種能看破的人。 朱姐怔怔地。一時不知從何處問起。 大伯母卻率先說:「妹妹,我告訴你,這的確是個好東西,你摸摸你的肺,是不是舒服多了,深呼吸,吸氣。」 朱姐被打亂了思考節奏。深吸一口氣,似乎真好多了。 「你就是在城裡累的,」大伯母道,「女人懷了孕,按說抵抗力是最好的,你的問題我早看出來,就是好生氣。」又好像說到點子上了。朱姐無可辯駁,她心胸算不上開闊。 「你和正霖的事,我早猜到了,」大伯母說,「為了你的面子,所以正霖藏著掖著,其實沒必要,這個年代什麼事情沒有啊,都是正常的,現在你又有了身孕,伍家幾代單傳,生女兒固然好,但如果生個兒子就更好了,我這是幫你。」 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生男生女的問題上糾結?可笑。然而這就是鄉村的現實,在村裡住的這段時間,她也會四處轉轉,村裡的留守兒童中,留守的女童占大多數,她們的父母外出打工,即便帶孩子,也會優先選擇把男孩帶在身邊。男女平等喊了幾十年,可在鄉村世界,男孩就是頂門立戶的必須,也的確,放眼望去,鄉下哪門哪戶沒有男孩?即便沒有的,也會拼著生,繼續生。這就是現實。這樣想來,大伯母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可理解了,她只是缺乏修養,沒能把戲演到底。她的意思就是伍的意思。是的,伍想要個兒子。她能保證生出兒子嗎?生男生女不是由男方決定的嗎? 嗨,晚上無人時,朱姐又覺得自己可笑,她原本還未打算跟他結婚,她想要獨立撫養孩子的,那麼,她為什麼還要對他的期待表示在乎?她愛他?朱姐自己也說不清。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病痛,莫名其妙的的疑似腫瘤,她也不會來到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朱姐又大口吸了兩下氣,肺部的確舒服多了,不像在上海時,胸口總感覺有一塊大石頭。伍來電話了,他現在三天一個電話。週期比以前長了。照例問了問。朱姐也就敷衍敷衍,她裝傻,裝著大伯母沒暴露。 她在上海待了那麼多年,演技自然比大伯母要高明些。朱姐突然想促狹一下,她說:「今天去了你們縣城醫院產檢。」 伍忙問情況怎麼樣?產檢的問題朱姐和伍此前考慮過了,現在能動的時候可以去縣城醫院,將來不能動,或者快生的時候,再回上海。 朱姐說:「測出來了,是女孩。」 電話那頭似乎沒什麼異樣,但伍顯然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女孩好,也不錯,喜歡閨女。」 一個也字被朱姐捕捉到,她在心底冷笑,也不錯,呵呵,當然男孩才算真正的不錯,果然被大伯說對了。掛了電話,朱姐心底涼颼颼的。她為什麼要繼續待在這,她甚至懷疑大伯母給她吃紫河車,根本不是為了她的病情,而是為了催生男孩!可是,胎兒已進行形成了,吃紫河車還管用?真是深山老林裡的巫術。她何必配合著演?! 敏感、脆弱、多疑。 想了一夜,朱姐想清楚了,她要逃離這個桃花源。她的身體怎麼辦?萬一真是腫瘤,犯了起來,又怎麼辦?孩子的未來怎麼辦?現在誰又能來救她呢?她在微信上聽朋友說老秦剛去世。她給樂樂發過微信,可現在讓她來處理自己的事顯然不明智。集團那麼大一攤子她還得捋順。居裡呢?她給居裡打電話,居裡倒表示可以開車來一趟把她接走,可接到上海去又怎麼辦?難道問老郭?合適嗎?那次老郭對她突如其來的「求婚」她至今覺得莫名其妙,就算她是他年輕時代的傾慕對象,可現在她已經年老色衰,現在還大腹便便,一個有錢人,怎麼可能做這種賠本的生意。何況他已近知道她懷孕了。而且,找老郭求助,伍知道了也會受不了。朱姐真心覺得自己善良。她還在為伍考慮。 思來想去,還是給樂樂打個電話。樂樂說,集團的確有些事情,不過最近她要去香港,集團的一些房地產事宜要去交割處理。她問朱姐有沒有打算在香港待產。朱姐怕給樂樂添麻煩。 「住你就不用發愁了,就是要請保姆,」樂樂說,「你確定不在上海生了?」 朱姐表示確定。 確定了就準備。該收拾的東西得收拾了。悄悄地進行。她不想大伯母知道,也不想伍正霖知道。看到屋內琳琅滿目的各種用品,都是伍一點一點拉來的。朱姐忽然覺得,伍是愛自己的。可是,他們之間隔著太多太多。家庭,年齡,生活習慣,乃至於社會階層。她不想自己的未來太過不堪。她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但到了這個年紀,她寧願自私一把。四十幾歲拼著老命要這個孩子,她還求什麼?已經是上天賜予的福祉。 凌晨,天還沒亮,司機已經來信息,說在村口小河旁的丁字路口等。 朱姐輕裝上陣。除了一個小包袱,只帶著肚子裡的孩子。 夜,沉沉地,一點看不出將要天亮的跡象,她小心翼翼地走。她知道,這一段黎明前的最黑最黑的路,她只能自己走。小河水嘩啦啦,不遠處有狗叫,冷不丁地,雞打鳴了。 整個村莊慢慢蘇醒,有了活氣。 朱姐摸到車門,拉開,坐進去,長長吐了一口氣。 別了,桃花源。 等伍來電話。她已經在等飛機了。 「真這麼走了?你身體還有病。」伍很平靜,似乎早就猜到這一天,「你不該瞞著我的,我不會阻攔。」 朱姐有些不好意思,說對不住,有情況再通知你。 「你去哪裡?」 「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我是孩子的爸爸。」 「永遠都是。」 「不要換電話,回我信息。」 「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到了這一刻,朱姐感到放鬆了。她和伍還是朋友,對,永遠都是。 「謝謝你的出現。」這是朱姐上飛機前最後一句話。 樂樂公司事情多,她請她嫂子和妹妹小淘陪朱姐去一趟香港。到地方,集團辦事處有人來接,住的房子不小,嫂子和小淘一問價格,驚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把朱姐安頓好。小淘便打開視頻,跟她媽炫耀這房子多麼富麗堂皇。折騰了兩天。嫂子先回上海。小淘沒要緊事,留下多玩兩天。 朱姐心想,莫不是樂樂想讓她妹妹來當保姆。粗看看,似乎是不行。小姑娘毛手毛腳,玩心也重。 沒幾日,連小淘也準備走了。朱姐為保姆的事發愁。樂樂來電話了,說給請了一個,晚上八點半來面試。朱姐覺得奇怪,想了想,哦,香港夜生活豐富,或者保姆做其他工作,八點半來面試也正常。 先把門鎖好,若有人敲門,她看清楚了才開。樂樂說是菲律賓保姆。 果然,近八點半,有人敲了兩下門。朱姐剛打算起身去開。保姆的腳步聲已經踏進來了。難道她忘記鎖門?不會啊? 朱姐狐疑,走到門廊,卻見一個大姑娘站在當門口。 「媽!」那人叫了一聲。 朱姐的眼眶瞬間紅了。 是莉莉。是她的親生女兒莉莉。 「我來給你做保姆。」莉莉笑嘻嘻地,「保你這第二胎。」 朱姐破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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