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63)_伊北

一六三

　　▼126、走在雲裡

　　在女兒和她的外國男友面前被外國醫生告知「pregnant」，朱業勤羞愧難當。

　　懷孕？怎麼可能？這在她是多麼久遠的事情，她不相信，早在一年之前，她就已經有停經的跡象，河流乾涸了大半年，怎麼會有魚，也許是這半年又有了甘霖？月經回來了，她就又有了生育能力？不可思議。

　　飛機飛行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下面是浩瀚太平洋，朱姐頭靠在椅背上，思緒萬千。這種事情似乎大多發生在女明星身上，不少女明星四十好幾還能生，哦，過去她看過韓國電視劇《澡堂老闆家的男人們》，裡面的二嫂過了五十還懷了孩子，對了，老家過去有個鄰居大嬸，也是快五十了生了最小的兒子……

　　現在，輪到她了。

　　臨上飛機前，朱姐已經向莉莉發出嚴正警告，在沒有確定是否是真的懷孕之前，絕對不允許她到處亂說，尤其不能讓謝平貴知道。

　　「你做都做了，還不讓人說，」莉莉似乎並不在乎這些，那是媽媽的幸福，她找到艾瑞克之後，對其他人的心也淡了。

　　「外國醫生的話也能信？我得回中國確診。」朱姐只能找這種荒誕的藉口。

　　莉莉笑著說：「What ever, congratulations！」

　　祝福，祝賀，為什麼？祝賀她還是一個有活力的女人？還是一條河流奔湧向前？她的河床還沒乾涸，還有魚兒遊動，這是一種良好的生態。從這個角度想，或許是好事。

　　生，還是不生？以什麼樣的方式生？總不能孩子生下來就沒爸爸？或許結婚的計劃該提上日程了。她能照顧這孩子一輩子嗎？再過二十年，孩子二十歲，她卻垂垂老矣，嗨，孩子不是沒父親的，而且，他必須自立啊！

　　再想想錢，餘下的家當，似乎也夠養孩子了。朱姐開始有點後悔替老謝還債。一會喜，一會憂，這就是朱姐在飛機上的狀態。

　　突然一陣顛簸，空姐走出來，用英文優雅地通知乘客不要擔心只是遇到了一點氣流，請大家系好安全帶，如果有異常，注意戴好氧氣罩。後面一句話令朱姐擔憂。

　　繼續飛行，半分鐘後，顛簸更大了！人已經在座位上坐不穩，上下躥動，朱姐不由自主捂著肚子叫道：「孩子！我的孩子！」

　　用中文，沒人聽得懂。

　　旁邊一位華裔乘客會意，連忙翻譯過來，意思是她懷孕了，肚子裡有孩子。

　　空姐連忙走過來安撫朱姐，帶她去商務艙休息。一會，氣流平穩了。朱姐回到座位，乘客們紛紛恭喜。

　　魔幻。這就是一個孩子帶來的魔幻。朱姐覺得自己走在雲裡。

　　下了飛機直奔醫院，很快確診，她的確懷孕了。朱姐還是不願相信，不斷問醫生，怎麼可能還有可能，上一次體檢已經宣告她懷孕的幾率是0.01%，這樣她才沒採取措施。醫生解釋說，這跟身體狀況有關，身體狀況又跟情緒有關，現在女人懂得愛惜自己，四十大幾的女人懷孕也大有人在。

　　朱姐又問了一些注意事項，她似乎已經打定主意要這孩子了。

　　出了醫院，她給伍正霖打了個電話，她忽然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這個人。可伍剛好在外出差，他打算在老家開一家分店，交給老家弟弟管，也算帶動親戚就業。

　　「抱歉，」伍在電話裡說，「不知道你提前回來了。」

　　朱姐不想在電話裡談這個事情，她要當面說，而且她得先答應他的求婚，然後才能說這個事情，未婚先孕，對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似乎有些太不妥當。

　　「沒什麼事，剛落定，等回來再說吧。」朱姐溫柔地。

　　掛了電話，朱姐又忍不住多想，伍想要這個孩子嗎？應該是想要的，他說過，他沒有孩子。但好像也說過沒打算要孩子。嗨，可能是因為當初他以為她不能生的緣故。他總是如此善良，為人著想。去做個美容吧，朱姐想。可一轉念又覺得算了，化學品或許對孩子不好，可笑，才什麼時候，她自己已經開始圍繞著孩子轉了。

　　中年得子的心情，朱姐已經開始提前體會，暢想。累，身體上她覺得累，幸福，內心深處她體會著幸福。人生苦短又無聊，有一個孩子能在她身邊陪伴下半場，或許是上天的另一種恩賜。

　　老郭來電話了。朱姐愣了一下，接了。「你要的腎源，已經幫你朋友找到了。」老郭說。朱姐才想起來樂樂那事，連忙說謝謝。老郭說請她吃飯。朱姐撒了個謊說還在美國女兒這。老郭約回國後見，朱姐不好推，暫時答應了。

　　掛了電話，朱姐給樂樂打過去，但沒人接聽，她又問居裡，居裡也說不知道。才忖度著，老謝的電話又進來了。

　　她不接。

　　他又打，一貫的脾氣。

　　還是不接。停了一會，電話又來了，她知道不做個了斷他不會罷休，只能接了。

　　「見個面吧。」老謝單刀直入。

　　朱姐說沒那必要吧。

　　「關於我過去那位司機的伍某人的一些材料，我想有必要讓你知道，免得你受騙。」老謝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

　　司機，伍某人，受騙，幾個關鍵詞暴露他的傲慢。

　　「沒那必要！」朱姐拒絕的乾脆。

　　停了幾秒鐘，老謝說：「業勤，我能不為你好嗎？你對我這麼大的恩，好，就算我們扯平了，算是朋友，我能不為你好嗎？」朱姐說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老謝繼續，「伍正霖在老家依舊是在婚姻狀態中，並且，他跟他的妻子吳曉芳還有個兒子，這些你知道嗎？他幹了我幾年的司機我都不知道，要不是一個朋友剛好是他們老家的人估計這秘密會隱瞞到老死，我告訴你業勤，我必須提醒你，伍正霖這個人隱藏得太深了，好多話我要當面跟你說，他還進過局子你知道嗎？偷竊，進去蹲了半年。業勤，世界不是你想得那樣人也不是你想得那樣，你以為現在的年輕人都像我們那個時候嗎？有理想有道德……」

　　老謝喋喋不休著，朱姐摁斷了電話，耳邊嚶嚶作響。婚內，孩子，犯罪，坐牢……哪跟哪？天方夜譚，一片胡言，bull shit!——在美國剛學的罵人的話正好送給他。

　　老謝一定在撒謊，對，他撒謊，他可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的人。

　　為什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說這些？莫非是莉莉洩露了什麼？他不想讓她生下這個孩子？極有可能。

　　朱姐立刻跟莉莉聯繫，女兒當即對天發誓絕對沒有跟除了醫生、艾瑞克以為外的第三個人說這事。難道是巧合？天意？伍那些尚不可證實的過去令朱姐頭痛，身子輕飄飄的，腳下踩著棉花糖，她隨意朝後一倒，陷入柔軟的床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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