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61)_伊北

一六一

　　▼124、私家偵探

　　一被告，秋萍竟刺激得病也好得快了些，提前下地走了。

　　秋萍罵進寶，說都是一個媽生的，你大哥能做出來的，你就做不出來？還讓你老婆孩子跟著受罪，居裡他們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你看不到？就算你不為自己爭，也該為孩子們爭一爭，現在住著鴿子籠一樣，以後世卉怎麼成長？能成才嗎？

　　居裡在裡屋聽著這話，想笑，以前她這麼說，秋萍說她無理取鬧，現在同樣的一套話，卻成了秋萍教訓進寶的武器。

　　此一時彼一時，屁股決定腦袋。她跟秋萍，現在是同仇敵愾。

　　秋萍下地之後，首先是去居委會查檔案，無功而返。她又請東方去調查她那個大伯母，當然查不到什麼——東方忙著基金會的事，老一輩的事他多半不攙和，而且最近阿曼達回國，聽說剛一回來就被請去「喝咖啡」。莫不是有什麼涉及國家安全的問題？東方緊張，心思自然不能隨著他媽轉動。

　　進寶呢，是馬拉不走，驢攆不走，秋萍讓他去找他哥對峙，他死活不去，說還是要給老大面子。秋萍一蹦三尺高，「你給他面子，他給你面子了嗎？！沒個老大樣當什麼老大，面子多少錢一斤，夠買個廁所嗎？！」

　　兩個姑姑一見苗頭不好，都倒向大伯、大伯母，反水，她們也看透了，老四兩口子是假把式，老大是動真格的，她們相信強者。秋萍打電話過去，兩個人一律不解，發信息，不回。秋萍感歎，這一病起來，如隔三秋，真成孤家寡人了。

　　能給她搭把手幫忙的只有居裡。

　　晚上散步，小花園，居裡和秋萍站在健身器材處。素雞走來。如今秋萍落難，她也沒了諷刺的心，只笑道，老姐姐，屁股好了？秋萍當她又要諷刺，反唇道：「見天沒事操心人家屁股？香的臭的知道不？」

　　素雞也不生氣，道：「安老師，我是為你擔心，房子的事我聽說了，不妙啊。」居裡把話攬過來說：「阿姨有什麼法子？」素雞說法子倒沒有，不過這種事情，明裡不好談，暗裡還不好談嗎？秋萍不解其意。素雞說，按說這話我不該說，但是你們老大這兩口子，頭多少年地裡就住別墅了，老大雖然是個小領導，是死工資吧，那個馬海倫，充其量就是個中層，錢怎麼來的？話說到這，素雞又連忙說，當我沒說啊，呸呸呸。轉身走了。

　　聽了素雞一番話，秋萍茅塞頓開，他們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可一時半會，去哪找實錘呢。

　　日次，秋萍又約張鳳淑，前嫂子最恨馬海倫，她也許知道一二。遺憾的是，鳳淑並不知曉。

　　秋萍派居裡去查，可居裡連馬海倫辦公區的門都進不去，總不能問前臺小姑娘吧。

　　晚間坐床上，居裡向東方說了婆婆的煩惱，並提出，要調查馬海倫。東方說：「請偵探唄，也不是什麼難事。」居裡望著東方，她想不到，丈夫直男的直線型思維，竟然能夠直達病灶。她將請偵探的事情告訴秋萍，秋萍表示同意，又把東方叫來，問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人推薦。

　　東方脫口而出，「我問問阿曼達，她找過。」

　　提到阿曼達三個字，居裡的臉立刻就拉下來了。秋萍見狀，忙補救說：「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請偵探的事就算敲定了。可一去詢價，私家偵探開口就要十萬，秋萍嫌貴，沒請。

　　很快，法院便開庭了，老大兩口子找了人，判得也快。大概意思是，鑒於1991年房子買斷時用的是羅家老大羅進如的公積金，並由羅進如提供了房款，由於老太太沒有具體遺囑，所剩遺產，包括一套小房子，老大家獨得一半，剩下一半，另外三為子女，羅進獲、羅進至、羅進寶，平分。秋萍不服，上訴，但律師告訴她，勝訴的可能性極小。如此算下來，四百八十萬的房子，老大得了兩百四十萬，秋萍跟三人平分另一半，去掉過戶費，到手大約只有六十萬。

　　秋萍氣得在家摔鍋子，誰也不敢攔，站成一圈，「啊！就值六十萬！打發要飯的！」

　　東方喊了一聲媽，此時此刻，似乎也只有東方能夠安撫她。可秋萍的氣還沒撒夠，兩手叉腰，「我含辛茹苦幾十年如一日地伺候，就值這幾個破錢？！天理良心！老天爺怎麼就不睜睜眼！」

　　進寶剛想說話，秋萍一指他，「都怪你！我讓媽寫遺囑你非說我多餘！現在好了，你去掙，去出去掙！」進寶不動，秋萍便走過去拎著他的袖口，要把她往外丟。

　　居裡不敢說話，在她看來，有米總比沒米強，六十萬，如果給他們，也夠個首付了，秋萍是太貪心。不過也能理解，付出得多，得到的少，她是發洩。

　　噹啷一聲，秋萍又砸碎個玻璃瓶，是罐頭吃剩的，不值錢，剛好拿來做道具。

　　「想我書香門第，混到這個份上，不過了！不過了！」秋萍任由情緒蔓延，一個轉身，竟唱起京劇《生死恨》選段，「耳邊廂又聽得初更鼓響，思想起當年事好不悲涼，遭不幸擄金邦身為廝養……」

　　幾個人在一旁圍看，也被這淒慘曲調唱得心頭悲戚。

　　秋萍一個手風，眼淚掉下來了。

　　小世卉跑過去，抱住秋萍的腿，奶奶奶奶叫個不停。秋萍蹲下，抱住孫女，索性嚎啕大哭。為逝去的青春哭，為幾十年的付出哭，為不人道的判決哭，為不昭彰的天理哭。

　　居裡對東方，「要不，還是給媽請個偵探吧。」東方說，媽不肯出錢。居裡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媽不肯爸肯啊，爸那麼愛媽。」東方詫異，這話居裡過去可沒說過。

　　「偵探有用嗎？」

　　「就算沒用，」居裡說，「挖出點姦夫淫婦的猛料，給媽出出氣也好。」

　　「要十萬呢。」

　　「你不會砍砍價？還說認識人。媽現在就是一口氣上不來，你看這樣子，不請偵探，就得請心理醫生了。」

　　迅速地，兩口子果然把私家偵探請來。

　　約在電影院見，秋萍和偵探都坐在最後一排，問情況。

　　「有把握麼？」秋萍問，這會心情平復，語調悠揚如慈禧太后。

　　「看你目的是什麼。」私家偵探說，「如果找證據搶房子，夠嗆，挖點黑料什麼的，還是沒問題的。」

　　「那我可看料給錢，貨到付款。」秋萍是天生的生意人。

　　「第一次合作，還是四三三吧，先付四成，我也有動力。」私家偵探信心滿滿。

　　大銀幕上，X戰警正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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