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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收拾得差不多,伍正霖來電話了。說約了餐廳,晚上見。朱姐表示同意。外灘事件過後,他們還沒機會坐下來,好好一頓飯。她也打算好好面謝謝他一番。朱姐問地方。伍說在四季。朱姐說太破費了。

  收拾完東西,朱姐開始做面膜,貼好,躺在那。手機又響了。這回是陌生號碼。朱姐不太想接,許是做推銷的,可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笑盈盈地,「喂,是小朱吧。」是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小朱?這年頭還有誰叫她小朱。她都是老朱,朱姐,或者業勤。好有年代感的小朱。

  朱姐有些詫異,問您是?那人說:「我是老郭啊。」哪個老郭?她腦海中跳出來的跟老郭有關的似乎只有春晚的小品演員郭達和郭冬臨。

  朱姐嗯嗯啊啊,腦子還在轉。老郭,老郭,老郭……

  對方又強調一句,「老郭,我是老郭,上次我們還一起跳舞呢,行業酒會……」

  這下想起來了。是,有個老郭,大企業家,老謝和她辦行業酒會,他邀請她共舞一支。老郭比老謝更成功,有錢,儒雅,她對他印象不錯。

  「中午有沒有時間賞個臉,共進午餐?」老郭發出邀請。

  朱姐有些慌亂,他找她做什麼?可不賞臉似乎也不合適。給別人機會就是給自己機會。像老郭這個量級的企業家,想跟他吃飯的人排著隊。

  「現在有點事情,」朱姐謙虛了一下,「晚一點可不可以,一點左右?」

  老郭立刻表示同意。

  ▼118、親愛的債主

  午間十二點,帝景酒店包間,離老郭的集團不遠,朱姐被服務員引導著進門,老郭就站起來了。微笑著,兩手疊在肚子上,意外的是他肚子並不大。沒穿西裝,只是一身黑夾克,竟然還是連帽式,顯年輕。乍一看,甚至比老謝還年輕幾歲。

  大圓桌,一桌子菜。老郭笑說:「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了點。」

  朱業勤定睛看,怎麼看怎麼不像隨便點的,燕翅鮑肚,似乎全了。

  她心裡舒服,至少證明自己是個尊貴的客人,但嘴上還要說:「要違反規定了。」

  老郭說,我自己掏錢,沒用公款,不違反。

  該落座了。朱姐遲疑了一下。坐得太遠,不禮貌,坐得太近,挨著?似乎也不太好。於是隔著一個座位坐。中間放著一套餐具。

  老郭對服務員,「來把這套餐具撤了。」就指中間那套。服務員立刻行動,老郭和朱姐中間一馬平川了,兩隻胳膊對著,仿佛兩條堤壩。

  朱姐是客,需要表達個姿態,「郭總忽然請我,真是受寵若驚。」

  老郭單刀直入說:「受寵可以,若驚就不必了,不瞞您說,我對你比較欣賞。」

  這種誇人方式,簡單,粗暴,不像普通男女間的那種打情罵俏,真真假假,老郭就是真的,實打實的,而且口氣、表情,都透露著真摯。朱姐本想問,你欣賞我哪?可又覺得這麼問未免有些太大言不慚。真叫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蹬鼻子上臉,順著杆子爬了。

  想來想去,還是得謙虛一下。朱姐道:「不過是一個過了時的人罷了。」

  老郭笑道:「過時?我看你是新舊兼具,新式婦女的勇敢你有,舊式婦女的有情有義你也有,而且還漂亮。」

  這誇的,赤裸裸。朱姐本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小範圍接受,她放下小瓷勺,一一分辨,「勇敢談不上,有情有義我接受,至於漂亮,我想不應該添加在我這個年紀的女性身上。」

  老郭道:「用一句我員工都說的追星語,喜歡一個人,那要始于顏值,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朱姐低頭吃飯,不置可否,她在想這個老郭,到底賣的什麼藥,談的都是喜歡,難道……莫非……難以置信。許久,朱姐決定問清楚,「郭總今天找我來,就為了說這些。」

  老郭這才放下筷子,把椅子朝朱姐的方向挪了挪,「其實你賣房子幫老謝還的貸款,債主是我。」朱姐一口湯差點沒噴出來。然後呢,親愛的債主。想幹嘛?朱姐不說話,一雙眼睛溜溜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有點摸不透,此時此刻,她相信無聲勝有聲,他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就會勇往直前。

  「你,這個,」老郭豎起大拇指。朱姐還是微笑,不語。老郭說:「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你出了這錢,現在成了我們集團的,剛好我們有個創業項目要做,我想就請你來做,做秘書長,全權運營。」

  朱姐忙說:「呦,郭總,高看我了。」老郭連忙說不要推辭,是你熟悉的衛浴口的,只不過是公益項目,給山區孩子捐太陽能和衛生產品,話說著,手扶到朱姐的手上去了。

  觸電般彈開。差點打翻小湯碗。朱姐的慌張無法掩飾。

  老郭連忙解釋,說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

  朱姐逐漸平復了,笑吟吟的。是那個意思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都這個年紀了。她不相信老郭對她能有什麼想法,這樣一個集團老總,身家甚至上億,能跟她有什麼故事。

  「你再考慮考慮,反正這個職位一直給你留著。」

  朱姐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現如今也沒心思考慮這個,她馬上就要飛去美國見女兒,一切等回來再說。

  午飯完畢,老郭繼續回去工作,朱姐則回家整理東西,趁著外出,她把以前的東西都理了一遍。偶爾翻出年輕時候和老謝的合照,黑白的,笑容單純,獨屬於那個年代。都過去了。人也必須成長,個人不能和時代抗衡。現在的女人,應該更愛自己一點。想到這,朱姐起身多做了一張面膜。

  晚間,開車去四季,可剛轉過寧夏路口,伍來電話,說四季沒訂到座,大堂要等,改去喜福會。朱姐笑,「什麼日子,四季都要等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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