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52)_伊北

一五二

　　秋萍問進寶，說你們家這個房子還有什麼底根沒有。進寶問什麼意思，什麼叫底根，就樓上那小房子，還能有什麼底根。秋萍把素雞剛來說的話學了一遍。進寶說：「我估計沒什麼底根，可能就是查查產權歸屬，這房子原本歸爸和媽，爸去世了之後，自然只有媽是法定戶主，房產證就她一個人的名字。」

　　秋萍說羅進寶我現在不能動，你別懶惰，哪天也去打聽打聽，別人老大他們登了先，走了小道。進寶應付著說知道。秋萍又說：「把這些奶啊露啊回頭給娣兒那邊送過去。」進寶不理解，說在家裡好好的，等她回來喝不就行了，現在剛脫離危險，也喝不了什麼。

　　秋萍恨不得敲他的頭，「送禮送給能動的看的還是不能動的看的？這次我摔了，東方不在，你又是個不頂事的，還不都是靠居裡，如今她們家出事了，我們沒一點表示，像話嗎？別說我，你也越來越老了，兒子是好的，媳婦不好也不行，所以我說，你們羅家的腦子都長到你大哥那去了，他是社會名流，有錢有權，幫過你們幾個嗎？老二離婚這麼多年，你大哥認識這麼多人，也沒介紹一個，老三雖然也在外頭，過得也算不上好，你就更不用說了，現在還是電工呢。」

　　進寶不做聲，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但凡說一句話就會被秋萍的唾沫星子淹死。說了一會，停了。

　　秋萍又問：「聽說居裡以前同事的前老公被人捅了？也在那個醫院？」

　　進寶嘆服，她自己摔成這樣，還能捕捉都別人的好歹。進寶說好像是吧，有錢人的兇殺，搞不清。

　　秋萍說：「為富不仁，怎麼能不被捅呢？該！」

　　進寶白了她一眼。

　　「我看你那個大嫂子，小狐狸精也該被人捅一捅，才能正常，我跟你說這些人你就不能讓她吃素，得來點葷的。」秋萍若有所思。

　　進寶打趣道，「還葷的呢，你都已經吃上葷的了。」

　　秋萍不解，問什麼葷的。

　　進寶離她遠點，嘀咕，「你看你那屁股摔的，不跟一盤醬肉似的。」

　　秋萍大叫：「羅進寶！你給我過來！」

　　進寶笑嘻嘻跑開了。

　　▼116、覆巢之下

　　老三的提法極度自私，在醫院就遭到家芝的「襲擊」，也是，別說娣兒被搶救過來了，就是沒搶救過來，當著人家的面要讓人家捐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老秦是多出受傷，腎部最嚴重，目前意識尚不清醒，如果能在短期內實現換腎，那就還有生還的可能，如果拖得時間久了。

　　危險。樂樂理解老三的著急。這個女人雖然壞，沒有底線，但對老秦，她永遠一口一個秦哥，還是有感情的。

　　在救老秦這件事上，她們是暫時站到一條戰線上的。

　　外灘事件死了三十幾人，但大多數人很快就火化了，老三又去談了幾家，根本沒戲，捐腎又要配型，談何容易。秦日、秦月都回來了，可她們出了掉眼淚，也沒有別的辦法。事情拖了一周。樂樂打算打著孩子回鄉下一趟。可司機老張卻來電話說，老三已經去公司作為代理總經理去給開會了。

　　樂樂一聽到頭有些大。代理總經理？這意思，老三是不打算救人，直接自己掌管老秦的商業王國了？人，變得真快。這個女人已經開始為自己的下一步打算。那她的下一步呢？房子被收了，公司的事她又插不上手，很顯然，老三在公司早有動作，否則不可能如此順利就開了會。

　　她早就已經想好了後路，大獲全勝的後路。

　　樂樂甚至懷疑，在發現老秦救治困難之後，老三根本就已經放棄對老秦的治療，轉而開始拉攏公司關鍵部門的關鍵人物，準備接收公司。她和孩子能分到什麼？除了一套小房子，或許一無所獲。

　　毒，真毒！樂樂往公司打電話，秘書接的，她說我找總經理，一會，老三接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在什麼地方？！」樂樂的口氣是責備，「腎源找到沒有？」她是代老秦發聲。電話那頭，老三停了幾秒鐘，「你質問我？你憑什麼？這公司老秦一生的心血，腎源已經四處找了，有消息我會安排，幫不了忙你就別在這惹事兒！別男人一倒下你就六神無主了，說你成不了大事你還不信。」樂樂還要追問。那頭掛了。

　　樂樂給司機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說情況，司機說不樂觀，我聽說公司那邊已經普遍認為老秦沒有救治的空間了，已經開始收網，你小心點。

　　樂樂苦笑，開始收網。老張用了收網這個詞，那感覺她陶樂樂已經是人家網中的魚。醫院中真監護室，樂樂隔著玻璃遠遠望著老秦。這個男人曾經生龍活虎不可一世，可如今呢，也成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人人都開始考慮後事，也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樂樂就是覺得，這樣的結局，太突然也太慘烈，即便人生有命，故事也不應該這樣寫。樂樂淚流了一臉。還有樂辰。他還小。還需要爸爸的關照。樂樂可以想見，這樣一個非婚生的孩子，少了父親的庇護未來的日子會經歷怎樣的坎坷。她低頭看看兒子，小傢伙還在呵呵笑，完全覺察不到危機四伏、四面楚歌、山窮水盡的滋味。

　　朱姐來電話，說金山有個腎源，是伍找朋友聯繫的，是地下市場的，讓她去看看，說完給了電話、地址。樂樂連忙抹了淚，地下也行。

　　帶著孩子走，立刻開車過去。這幾天她到哪都帶著兒子。老的已經出問題，她不希望小的再有事。樂辰也聽話，竟很少苦惱，多半時候，還笑盈盈的。他給她勇氣。一路開夜車。到地方。簡單談了談。不成。對方雖然願意賣，但卻是個病腎，以老秦的年紀，接了病腎，估計也活不了。樂樂表示感謝，開車走人。

　　其實就在昨天，樂樂的配型結果已經出來了。不匹配。這在她已經是最後的辦法。自己捐無望。一時半會又找不到能夠配型的健康的腎源。樂樂真覺得老秦過不了這一關了。

　　前方拐彎。一輛大車迎面，銳光直閃！樂樂急打轉彎，踩刹車，躲過去，停在路邊了。驚得一身淋漓大汗！幾近虛脫，不由自主朝方向盤上一趴，叭——汽車喇叭響了。樂樂忽然哭了。

　　亂，一團亂，所有的一切，她辛辛苦苦經營的上海生活，原本已經幾乎到達頂點，卻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外功虧一簣。覆巢之下無完卵。索性放聲大哭。好一陣。副駕駛伸過來一隻小手。是樂辰的。他比媽媽鎮定，小手安撫在樂樂的胳膊上。出人意料。樂樂止住了哭聲。兒子比她冷靜。就算失去了全世界，她還有兒子，樂樂抱起兒子親了親。臉貼在他臉上。一會，才又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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