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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九


  瞬間,居裡對東方有些刮目相看,進入商場,果真就得冷血無情,只有利益沒有朋友。婦人之仁要不得。可居裡多少有些擔心朱姐。但轉念一想,為她擔心什麼呢,她已經跟老謝離婚,財產想必也已分割清楚。但居裡擔心的是,阿曼達和東方這樣玩資本,小心把自己玩進去。

  現在阿曼達突然消失,公司暫停,就是不是一個利好的訊號。可東方安慰居裡說,放心吧,我們沒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只是此前老謝的衛浴公司忙著擴張,剛好是個機會而已。可是,居裡詫異的是,阿曼達為什麼要跟東方綁在一條船上,這事情她不能一個人單幹,哦,也對,東方跟老謝關係不錯。這樣就講得通了。

  居裡安心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把這三十萬打給老家小姨,又請小姨運作,存在老家銀行的存單上。跟上回一樣。

  等一切辦好了。她又把她媽家芝帶到小公園,也是晚上,在黑暗處,還是那個長椅。不同的是當時天氣不冷不熱,如今卻是陰冷的冬天。

  唯一不變的是路燈,依舊毛黃,見證一切。

  居裡把存摺掏出來,塞到她媽懷裡,「這個你拿著。」跟上回一樣。家芝問,怎麼,又演一回。居裡說,這回是真的了,你都拿著,算你一股,到時候給首付,大大方方拿出來。

  「掙錢了?」家芝強忍激動。

  居裡點點頭。

  「你掙的?」家芝問。

  居裡說是我和東方一起掙的。軍功章也有她一半。

  家芝忽然哭了。居裡覺得詫異,連問她媽怎麼了。家芝抽抽搭搭,說,我姑娘能幹,我姑娘能幹。居裡這才明白,這一刻,家芝的壓力釋放了,多少年維護尊嚴,無論再窮再苦再難,家芝始終沒有放低作為人的身子骨,沒掉過淚。可現在,女兒接過了她的擔子,承擔著一個家,家芝反倒流下了淚水。如釋重負。她感到驕傲。

  在她看來,這是堂堂正正的三十萬。

  過了好一會,家芝才控制住情緒,破涕道:「回去被親家母看到,又要問為什麼哭了。」居裡道:「管她呢,咱們以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家芝又建議居裡暫時不要買房子。居裡說她也是這樣打算的,先等老太太遺產的事情告一段落再提。

  兩個人正說著,居裡的手機亮了。黑暗中特別耀眼。是朱姐。

  居裡頭皮一緊,莫不是來問老謝的事。讓她怎麼答。居裡沒接,一會,電話又來一次。居裡還是沒接。她心裡打鼓。直到和家芝回到家中樓下,居裡才咬牙給朱姐回了電話。

  朱姐卻問什麼事。居裡說明情況,朱姐卻笑說:「可能手碰到,撥錯了。」兩個人隨便說幾句,道別。其實接電話的時候朱姐正在老房子,老謝就坐在他面前。

  掛了電話,朱姐常舒一口氣。自從在化妝間公佈了和老謝離婚的消息,那個女人果然不負眾望,迅速傳播了出去。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人,則得到了繪聲繪色的加長版。只不過,老謝公司出現問題的消息要傳出去得更早。

  那次行業酒會,是求救,是迴光返照。懂行的人都知道。

  可這樣一來,朱姐就成為個可惡的壞女人,其中的邏輯鏈條是:男人有錢時她偷漢子找司機,男人的公司一垮,她立刻離婚。簡直比潘金蓮還可惡還該殺。

  這神邏輯傳到朱姐耳朵裡,她也只能苦笑。風風雨雨,她告訴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今天她回家拿舊東西,剛好遇到老謝。她打算問問。她甚至有幫忙的心。但立刻又自責,又要做聖母了嗎?不,不是聖母,只是出於朋友的關心。口問心心問口,終於說服自己。

  老謝抽煙。一言不發。

  掛了電話,朱姐盯著他許久,一直到煙抽完。她才問:「遇到困難了?要不要我幫忙?」

  老謝不看她,側著身子,窩在沙發裡。

  男人都是脆弱的,朱姐想。

  可等她想要再次張嘴的時候,老謝卻一聲鯨吼:「滾!不要你管!」

  朱姐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是他男人的自尊心被刺傷了。

  ▼104、煮豆燃豆萁

  細點了三天,老太太的固定資產點清楚了。

  可大伯母的意思是,老太太還有銀行戶頭,暗的,戶頭裡有錢,秋萍說,不可能,老太太多少年都不出小區,怎麼可能去銀行存暗錢。大伯母則說,暗錢沒有,明錢呢。既然撕破臉,秋萍也不客氣,說明裡那點錢,辦事的時候湊份子,回頭都均補了,老太太沒單獨留給我什麼,至於那些家具雜物,均分。說分還真分了。

  大伯大伯母住別墅,地方大,能盛貨,不在乎。可真等搬走,秋萍面對著空落落的屋子,心裡還是忍不住難受。

  居裡見秋萍憂傷,鼓士氣,道:「媽,你可千萬不能倒下,這是硬仗。」

  沒幾日,秋萍和二姑約了在銀行碰頭。秋萍代表進寶和三姑,二姑代表大伯和大伯母。建設銀行櫃檯前。秋萍跟二姑抱怨,說二姐,你說你跟著老大起哄有什麼好處,媽沒有公積金,拿來的公積金款,老大這麼多年住別墅買車子有你好處了嗎?你在國外我知道,也困難,可當時我勸你不要出去你不聽。

  二姑白了一眼,道:「你在國內發財了?說我。」兩個人把身份證遞過去,一查,空的,只有十幾塊錢的老底。秋萍說別費勁了,媽真沒有存款,要有我早知道了。二姑還是不信,她既然代表老大,就要一查到底。

  兩個人來到銀行門口,大太陽下,秋萍說:「二姐,回吧。」老二用手擋著眼,跟孫悟空似的,九十年代她還是上海最時尚的人,可去了加拿大,做了十幾年家庭婦女,再回到上海,她卻成了落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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