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30)_伊北

一三〇

　　▼95、小勝利

　　等鑒定報告等了十天。是老秦親自抱孩子過去取樣的。

　　老秦和樂辰是父子的可能性為99.99%。

　　結果出來的時候，樂樂把她媽叫了過來，簡單說了一通，等老秦一來，樂樂媽便立刻咋呼起來。把老秦押在小廚房，反反復複聲明事情的嚴重性。樂樂媽跟老秦年歲相當，她又算是長輩，說得再多，老秦也不好發作。

　　樂樂媽原本對老秦有幾分畏懼，沒錢人對有錢人，剛開始總覺得可望不可即，高處不勝寒的樣子，可一來一回接觸，樂樂媽的心也就放在肚子裡，都是人，熟了之後，可能比跟鄉下的鄰居還好打交道，因為有錢人不會太跟你計較。尤其是老秦這種有錢人。

　　樂樂在客廳坐著，隱隱約約能捕捉到一些她媽與老秦的對話。她之所以把她媽請來，又把這事原原本本跟她媽交代一番，就是希望她媽媽能幫她把話說了。

　　事情是這麼個事情，但話如果從樂樂嘴裡說出來，就有些太難看太勉強了。

　　樂樂媽無所謂。

　　老秦在抽煙，樂樂媽把抽油煙機打開，廚房裡轟轟隆隆的。

　　「這個人必須揪出來。」樂樂媽義憤填膺，「這不單單是謀害樂樂，這是對著你秦老師來的了。」

　　自從瞭解的人物關係之後，樂樂媽就稱呼老秦為秦老師。

　　桂香推門進廚房。

　　樂樂媽道：「你先出去一會。」

　　桂香道：「阿姨，中午的飯該做了……」

　　樂樂媽恨桂香的沒眼力見，斥道：「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

　　桂香縮縮頭，退了出去。

　　樂樂存心把桂香支應出去，便問，孩子喂了嗎？尿了沒有。

　　桂香道：「已經按時喂了，剛睡，身子底下是幹的。」

　　樂樂說那你下去買瓶醬油。

　　桂香詫異道：「陶老師，醬油還有好幾瓶呢。」

　　樂樂反應了一下，才道：「那買瓶餃子醋。」

　　桂香又說還有。

　　樂樂說：「那買塊黃油。」

　　桂香想了想說黃油冰箱裡還有一大塊呢。

　　樂樂被答得著急，她實際就想讓桂香下樓躲一躲，這屋子小，藏不住人。可誰知偏偏遇到個這麼沒眼力見的，於是索性直接道：「你下去轉個半小時再回來。」

　　桂香啊了一聲。

　　樂樂說：「讓你下去待一會，聽不懂啊。」

　　桂香這才明白了意思，解下圍裙，下樓了，一肚子委屈。從居裡家，到素雞家，到朱姐家，再到樂樂家，桂香這二年的換了不少地方，每一個地方都沒做長，但家庭個檔次確實越換越高，可是，桂香卻越來越不適應。在居裡家，她還能使點小詐，可到了樂樂家，方寸之間，她一點施展的餘地都沒有，還動不動就被派下來買醬油。她覺得有錢人的世界齷齪極了。這女人也是，為了錢，老頭子都嫁。不，還沒嫁呢。也好，去小商場看看兒童服裝，她打算給孫子買，做生日禮物。

　　剛出了門禁，桂香摸摸身上，才發現沒帶錢，再轉回頭想上去拿，一沒帶門禁卡，二上去了保不准又被一陣數落。算了，去家政服務公司坐坐吧。桂香轉身從小花園抄近路走，剛走到主幹道，迎面來了輛車，桂香唬了一跳，那車主是個女的，搶先罵道：「眼睛長了留出氣的！投胎不用那麼著急。」桂香剛準備理論，車子嗖得一下開過去了。「

　　有錢人都他媽不是東西！」桂香啐道。

　　一路懷著怒氣走，進了家政服務公司，見到熟識的姊妹們，眾人見她氣場不對，連忙倒了杯水給她壓驚。桂香開口一句：「有錢人都他媽不是東西！」眾人一聽，有故事，便都圍在桂香跟前。

　　廚房裡，樂樂媽還在強調這事的嚴重性。她說秦老師，什麼事情都要講證據這個是一定的，可是網上那些假證據，假照片，一看就是別有用心了。老秦說，照片是真的吧。樂樂媽連忙道：「我的秦老師，那個小夥子我見過，之前樂樂不是怕我不同意她跟你在一起嘛，就弄出那個名堂來，樂樂是個非常善良非常孝順的女孩子，可就這樣，還有人給她潑髒水。秦老師我跟你說，這也是我之前的擔憂之一。」

　　老秦悶頭抽煙，不說話。

　　樂樂媽道：「秦老師你優秀不優秀？優秀，可是你們這種家庭太複雜，人人為了一點利益打破頭，現在兒子都被懷疑不是親生的了，這不狸貓換太子麼，這個搞什麼搞，太不安全了，樂樂就算心再大再堅強，也要滴血了。」

　　煙抽完了，摁滅在鍋灶上，老秦說：「給點補償呢。」

　　樂樂媽一聽，心裡已經開了花，她等的就是補償，可樂樂的意思，光補償是不夠的，她必須再接再厲。

　　「都是一家人，什麼補償不補償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把真凶抓出來，繩之以法。」樂樂媽握緊拳頭，打爛一切牛鬼蛇神的樣子。

　　老秦問，你覺得是誰幹的。樂樂媽說，紅口白牙也不能亂說，可秦老師你這個年紀得了兒子，有人會不嫉妒嗎？老秦說那不應該，聰明的人會為我高興，而不是嫉妒。樂樂媽說，我的秦老師，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樂樂肚子爭氣，可有人看不慣，你說怎麼辦。

　　老秦說每個孩子多少產業基本都固定了，這一點不用擔心。

　　樂樂媽說，反正就算樂樂能咽下這口氣，我這個做媽的，都咽不下，這不是騎在人頭上拉屎麼。

　　這天老秦到底沒給個說法。不過樂樂的這個小家庭的確有了補償。樂樂的房子換了一間，哦不，是增加了一套。黃埔的一套老房子劃到樂樂名下。樂樂當然不去住，她還住小房子，沒必要因為一點小勝利就沾沾自喜。可樂樂媽不願意，說房子不住，又不租，會出問題的。於是把樂樂哥哥嫂子帶來上海，又嚷嚷著把樂樂的小侄子，也就是樂樂媽的親孫子弄到上海來上學。

　　樂樂跟她媽別太過了。樂樂媽道：「孩子，放心吧，都悄悄的，打槍的不要。」她模仿電影裡日本鬼子說話。樂樂被逗樂了。樂樂媽說，我讓你哥嫂來上海，也是幫襯你，為了你，娘家人發展起來了，說話都硬氣些，那邊那個女人拽什麼，還不是因為覺得家裡有點來頭，不過那都是以前了，現在也是個落毛的鳳凰，不如……那個雞字抵到舌頭底下，好歹給咽了下去。說雞，好像在暗指樂樂一樣。

　　樂樂沒反駁。

　　她不得不承認，媽媽說得有道理。這麼多年她單槍匹馬闖蕩，苦了累了，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現在家裡人來了，儘管哥哥少言，嫂子可惡，還有那個沒來的妹妹，將來恐怕也要來的，可無論怎樣，還是家裡人，總比那個老三強百倍千倍。先安頓下來吧。樂樂存心幫忙。

　　風波過後，老秦來得勤了點，他現在勞累，好幾頭的事要忙，床上那點事也越來越力不從心，有時要吃藥，但樂樂多半阻止。對身體不好。

　　這日沒弄成，老秦翻在床上，歎道：「老了，難怪別人懷疑親生不親生。」

　　樂樂道：「嘴長在別人身上，能管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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