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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伍受傷後,接連幾天沒來,朱姐去健身房,老闆說伍請假休息。朱姐想上門看看他,可不知道地址,她想問老闆,又覺得不好意思。顯得關係太近了。直接問小伍呢?她也考慮過,可如果她直接問,他一定認真準備,或者根本不讓她上門。她大概知道小伍住在貧民區,亭子間倒不至於,但可能是合租。為什麼想去看?朱姐也有一點遲疑。因為愧疚?前夫打了自己的朋友,上門探望是應該的。好像也不全是,她也開始有點想要瞭解他,瞭解他的生活。是戀愛嗎?她吃不准,很猶豫,她也有點摸不清自己。但她擔憂的是,伍表現給她的,都是最優秀的一面,她想要看最真實的伍正霖。

  朱姐打算問老闆了。可臨了,覺得問了老闆,老闆可能會通風報信,於是改變主意,問健身房另一個教練隨便打聽一番,問了個大概地址。

  第二天,就拎著一些營養品上門。朱姐想不到上海的繁華地段還有這種筒子樓,四層紅磚牆,走進去黑洞洞的,好在高跟鞋響,感應燈亮。一南一北都是住戶。走廊裡,有人炒菜,有人洗衣服。頂層,409室,最靠西邊。

  朱姐敲門,沒人應。沒在?半上午不應該出去。再敲,隔壁探出個頭,是個中年婦女,說敲什麼,出去了。朱姐猶豫了一下,說那你能不能把這些東西給她,先放你那一下。中年婦女說沒問題。

  就在一遞一接間,伍回來了,露肩背心,短褲,頭上一塊紗布搶眼。見到朱姐,他顯然有些驚慌,問你怎麼來了。鄰居說來了好一陣了,一直敲門。朱姐接過營養品,遞給伍正霖。伍接了,他另一隻手拎著一兜菜。

  「去買菜了。」朱姐笑。她想不到他還會做飯。

  「自力更生。」伍有些不好意思。

  「不請我進去?」朱姐頭一偏。伍連忙掏鑰匙,緊張,掉在地上,撿起來,又開。

  亂糟糟的床鋪,茶几多半是食品袋,還有橘子皮,沙發上對著衣服,鞋子零零落落散在屋子各處。「我收拾一下。」伍說,「你先出去一下。」朱姐有些意外,還讓她出去?好,出去,遵命。朱姐禮貌地退出去。伍正霖足足收拾了五六分鐘,才打開門,做了個紳士的彎腰禮。

  「請進。」他說。

  煥然一新。小,卻有久違了生活味。朱姐很奇異自己竟會不討厭這種齷齪的藏汙納垢的小地方。「怎麼樣?」她朝他頭上努了努嘴。「沒問題。」伍正霖聳聳肩,做了個鬼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打不倒我。」

  短暫的沉默。

  他又補充道:「你不必為他向我道歉。」

  朱姐說我這是純粹的人道主義關懷,我是目擊者。

  伍正霖笑。

  「一個人住?」朱姐問。

  「看亂的這樣子就知道了。」

  「買了什麼菜?」朱姐去看水池子裡的菜袋子,「會燒嗎?」

  她打算小露一下廚藝。

  ▼90、不受控的荷爾蒙

  朱姐稍微上了幾個菜,伍就大為驚歎,西紅柿炒蛋和宮保雞丁也仿佛有了米其林三星的水平。

  難怪,做了多少年菜,小露一手,朱姐頗為得意,她感到了一種崇拜,前所未有。菜端上桌,伍正霖提議要不要喝一點酒。朱姐反對。伍說有這麼好的下酒菜,沒有酒,可惜了。被伍正霖這麼一要求,朱姐多少動了點心。伍見朱姐不反對,便翻箱倒櫃,終於從床底下扒拉出半瓶茅臺。朱姐說你這能喝麼。伍說這是從老家帶過來的,珍藏多少年了。

  酒有了。伍說等等,他要找酒具,又是一通翻找,灰都揚起來了,終於找到一個木頭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套青花瓷酒具。「好馬配好鞍,喝茅臺就是得用這個。」伍笑得像個孩子。就是這一番翻找,朱姐有些感動,不辭勞苦代表重視,雖然是在這個黑漆漆的小屋子裡。

  滿上。

  小桌子小凳子。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你敬我,我敬你,朱姐竟找回了一些小時候的感覺。「謝謝。」伍正霖舉杯,「這頭破得也值了。」朱姐說:「只是普通朋友的關心。」這麼強調普通朋友,反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你一個人在上海不容易。」

  又說錯一句,太不走的話。朱姐乾脆不說了,喝。幾杯下肚,面色酡紅,朱姐感覺身上有些發熱,想把外套脫了,但不行,裡面只穿了一件打底衫——本打算來了就走的,沒想到逗留這麼久。天要下雨,屋裡屋外都悶悶的,喝了酒,伍也覺得燒,索性脫了外套,只穿著小背心。

  該露的都露出來了。

  身體是他的資本,也是工作需要,朱姐不經意掃過去,覺得眼好似喝了酒一般辣。在健身房那種環境不覺得突兀,可在這個小屋子裡,一身肌肉就特別耀眼,朱姐有些不適應,但她努力平復心情,強迫自己學會欣賞。當然了,酒有一個好處就是能讓人放鬆。

  慢慢地,朱姐放開了,伍正霖話也多起來。他開始談自己的理想,說想在上海創業,做一些事情。朱姐問他想做什麼。伍想了想說:「其實一直想做一個洗車行,全自動的那種,不用雇很多工人,外國電影裡常有的,但國內發展得還太慢,但需求上來了,現在有車的人多。」朱姐表示支持,但問他現在的工作怎麼辦。

  伍說:「現在只是過渡,誰能在健身房幹一輩子,我也不年輕了,你不看看健身房裡現在都流行什麼教練,小鮮肉當道,也就你支持我。」話說出口他又覺得失言,那意思似乎是說她老了。朱姐靜靜聽著,似乎並不在意。

  伍又連忙岔開話題道:「那裡頭也亂,這個行業,荷爾蒙容易不受控制,不過這種事情無可避免。」聽到這朱姐笑了,健身房那點事她當然清楚,男男女女混在一道,別說男女之間,就是更離譜的都有,一個潔身自好的健身教練特別難得。

  「沒人想包你?」朱姐問得直白,她把自己嚇了一跳。伍忙說這方面我還是比較簡單的,坐懷不亂的工夫,當司機當助理的時候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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