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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二


  弄得差不多了,秋萍和家芝到陽臺說話。

  「老太太狀況……不太好……」家芝小聲,她在第一線,本來是羅家的事,可她既然覺察到,便覺得有義務跟親家母知會一聲。

  秋萍一向好強,對家芝尤其抵觸,家芝說不太好,她立刻本能地反駁,「怎麼才叫好,都這麼大了。」家芝微笑,不說話。過了一會,秋萍品品,才回過神來,問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家芝說,過了八十幾,人就一天不如一天了。聽了這話,秋萍腦中打了個激靈。

  這是提醒了。她忽然想起老太太的承諾,這小房子給她和進寶。兄妹幾個,大伯、小姑子、小姑子沒一個省油的燈。大小姑子是嫁出去,一個在國外,一個在深圳,鮮少來往。大伯哥原本還有來往,他月月也給點錢做贍養費,但自從他跟原配離了婚,和小三結婚,又生子。老太太不認可這個大兒子,不提也不見,就安安心心跟著進寶、秋萍過。可如果老太太一旦有個三長兩短,誰能保證那些人不殺回來?都是兒女,都有繼承權,雖然贍養義務盡得沒進寶、秋萍多,可終究占著法理。老太太這身體,別說已經是風中蠟燭,就是還能過個七年八年,提前留一手也是必要的。

  當晚,秋萍便進寶提讓老太太立遺囑的事。

  進寶立刻很抵觸,認為秋萍是咒他媽。

  秋萍耐住性子道:「誰都要經歷這一遭,我當然期望媽長命百歲,可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這麼年,媽這裡,有問事的嗎?你那些兄弟姊妹,都做甩手掌櫃,可一但又好處,他們能不回來鬧。」

  進寶說你別把人都想得那麼壞。

  秋萍說不是我想的壞,是媽這個小房子值錢,數額巨大,怎麼也得三四百萬,我們付出了,就應該有彙報,這是勞動的尊嚴。

  進寶悶不作聲,只說再等等。

  秋萍道:「這還是親家母提醒我的。」

  進寶立刻警覺,對家芝的印象減分。

  秋萍說,羅進寶啊羅進寶,要不怎麼說你沒有發財命呢,虧你還叫進寶,一個外人能看出來的事,你都不能,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89、目擊者

  伍正霖被打之後,朱姐第一時間便找到老謝理論。

  她雖然不是什麼正義天使,可光天化日之下發生這種事情,她覺得老謝的男子氣概顯現得太不得當。

  儘管他這麼做完全是因為她。

  雖然離了婚,可他對她的控制還沒停止,他不允許她交男朋友,不允許她有新的感情,他雖然自己在外頭花天酒地,可腦子裡還是根深蒂固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朱姐是在倉庫找到老謝的,四周都是各式樣的馬桶和面盆,朱姐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以前在貿易公司的日子。她也曾經做衛浴,她還記得公司倒閉前居裡分到的馬桶。可望著老謝公司的這規模,朱姐驚歎、擔憂,她想不到老謝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這倉庫,就是過去公司的好幾倍,但她感覺到這其中的危險,要運作這麼一個大公司,得需要多少現金流。

  朱姐回過神,言歸正傳,「是不是你?」

  她抱著胳膊,做出防衛的姿態。老謝沒轉身,繼續跟著業務人員審查貨品編號。過了一會,才恍然道:「哦,你來了。」

  朱姐感到十分不尊重,說就這麼忙,找地方說話不行?都是反問句。老謝呵呵笑,說行,你來了,怎麼都行。

  兩個人到倉庫辦公室,關上門。

  「人是你打的?」朱姐問。

  老謝說是,微笑沒摘除。

  朱姐有些意外,她沒想到老謝承認得如此痛快。

  「醫藥費已經送去了。」老謝說。

  朱姐在心裡罵,該死,這男的什麼事都想用錢解決!他就是認為錢是萬能的!可以包打天下!朱姐拼命壓制情緒,說:「你的面子就是天下最重要的?這個世界就應該圍著你轉?謝平貴,不要太自以為是了,你不能決定別人的人生,更不能決定我喜歡誰不喜歡誰!」這不是朱姐和老謝第一次爆發衝突,她需要掙脫的,是老謝的控制,錢財上,婚姻關係上,還有精神上。「不能等了。」朱姐說,「離婚的消息,公佈出去吧。」

  「不能公佈!」這是老謝的第一反應。

  「你永遠在想你自己。」

  「公司上了市,對你也有好處。」老謝說。可朱姐根本懷疑他有私心,離婚不離婚,對上市有這麼大區別嗎?他不過一屆商人,又不是政府官員還要顧及仕途。誰會在乎,人家看的是產品是發展前途,股民看的是公司的潛力,誰會因為創始人婚姻失敗,就撤資走人。只不過,朱姐不明白的是,老謝這麼一直拖著的意義是什麼呢?婚已經離了,他們已經解除了關係,他就應該接受。無論是從事實上還是心理上。

  「你到底什麼想怎麼樣?」朱姐問。可她覺得自己問的這話有些多餘。他想怎麼樣已經一目了然——控制她的生活。

  「你們真的不合適。」老謝心平氣和。

  「就因為他過去是你的司機?」

  「不管他過去是誰,你們也不合適。」

  「合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

  「業勤,你這是在折磨自己。」

  「我樂在其中。」

  「我不許你這麼做!」

  「我還要再婚的。」朱姐故意激怒他。

  「你還愛不愛我?」老謝忽然一把抱住朱姐。這突然起來的風暴她顯然毫無準備,可他就那麼緊緊箍著不放。她操起桌子上的訂書機要往他身上砸,他這才放手。

  「有意思嗎?」朱姐留下一句話,奪門而去。

  前夫的不可理喻讓她更加同情伍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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