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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81、性子有點野

  有兩件事在居裡這是當務之急。

  首先是看房子,白天出去轉。市中心的房子是不用想了,可郊區的多半沒通地鐵,東方上班不方便,將來居裡工作了,也是大麻煩。雖然家裡有車,可來回成本太高。而且居裡的預算只有六十萬,只夠買小產權房。

  終於看到朱家角有一套不錯。居裡看了個大概,便邀請進寶和秋萍一起去看。誰知靜寶第一個對這房子不滿意,單程都要坐兩個小時車,幾轉幾不轉的。「這是坑爹。」進寶用了一個時髦的詞,「買在這,那還不如買去昆山、杭州呢。」居裡怏怏而歸。何況進寶和秋萍的錢還沒到位,看來不是一天兩天能辦好的。

  只能先辦第二件事。娣兒的工作。

  居裡打算找樂樂說說。十五萬已經還回去了,居裡一來打算好好當面感謝,二來也是道喜,三來樂樂在社會上混,經驗豐富,屬於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的類型。

  樂樂已經回上海了,住進了那所小房子,一個人帶著兒子,還有保姆桂香一起過。居裡約了一下,揀了個天氣的日子上門拜訪。空手不好,居裡去老鳳祥挑了個小金鎖,算是給樂樂兒子的見面禮。進了門,見到孩子,居裡把金鎖掏出來。樂樂笑說,金鎖都給了,該認乾媽了。居裡說我哪裡當得起,又問孩子叫什麼名字。樂樂說叫秦樂辰。

  「就是你名字裡的那個樂?」居裡問。樂樂說是。居裡說老秦對你真是不賴,有情有義。樂樂說,什麼情義,不過是個意頭。提到有情有義,樂樂心事又起來了,老秦至今沒跟她提結婚。他的領土,自上一任太太去世後,至今不允許任何人染指。據打聽,外國的那位,秦星的媽,也在努力,說是很可能回上海創業。樂樂也著急,但直覺告訴她,一動不如一靜。

  兩個人正聊著,保姆回來了,是桂香,她去買菜。聽到有客,就進屋招呼一下,誰知臥房裡坐著的是居裡。桂香大驚。但又打量樂樂,似乎她並不感到有什麼異樣。難道樂樂不知道她在居裡家做過?桂香穩住心神,跟居裡打了聲招呼。居裡見桂香窘狀,也沒說更多,過去的事就讓她過去,她知道桂香的不容易,她的小奸小壞也都是為了生活。過了一會,居裡去衛生間洗手,路過廚房,桂香在擇菜。「沈老師。」她喊居裡。居裡站住,進廚房,桂香小心把門闔上,誠誠懇懇道:「沈老師,對不住啊。」居裡本不打算理論,可見了桂香的怯懦的神情,又忍不住想逗她一下。

  居裡說:「你的口音可要小心,別把孩子又給帶崴了。」

  桂香連忙說:「我現在的普通話可好了,上海話也會。」居裡討厭上海話,說人家也不想學上海話。抿嘴笑,又說:「不過這個家裡只有一個女主人,耽誤你兩頭要錢了。」

  這話戳到桂香的痛處。她忙化身竇娥道:「沈老師啊,不能冤枉好人哇!」

  居裡見她有趣,故作生氣道:「板上釘釘的事情,安老師可以作證,不過我也可以不告訴這家的女主人,但是……」她欲言又止。桂香忙問但是什麼。樂樂才道:「但是你必須給我封口費,也不多,就是你騙走的那二百。」

  二百就二百吧。桂香認栽,行走江湖幾十年,沒想到冤家的路有這麼窄!她不情不願地從褲袋裡掏出幾張五十的票子,仔細數著,然後遞給居裡。

  居裡沒接,笑道:「自己留著吧,好好幹就行了。」

  返回臥室,居裡開始跟樂樂說娣兒的事,還提了那天的照片事件。樂樂很感興趣,東方是她隱秘的藍顏知己。「還有照片?給我看看。」樂樂說。居裡說我哪有,都在娣兒手機裡,你都不知道,還有拍屁股的,這算什麼。樂樂笑,看來大家的審美趨同,東方的屁股是比較翹。可不知為什麼,當得知有除了居裡的另一個女人也喜歡東方,樂樂竟有些不舒服。但她也只能勸道:「估計就是小女生崇拜她,沒你說得那麼誇張,不過你防患於未然也是對的,別真成瓊瑤劇了。」居裡說就打算讓娣兒別幹了,瓜田李下的。樂樂說那也太薄東方的面子。

  「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是什麼?」樂樂問居裡。居裡一頭霧水。樂樂說:「聽你這麼描述,像你外甥女這種女孩,你能指望他幹出一番事業嗎?」居裡說不指望。樂樂接著說:「那就是了,還是應該早點找一個歸宿,女孩子的青春特別短。」

  全是經驗之談,居裡沒想到樂樂會對她如此推心置腹,但她又有些悵惘,如果當初在公司,就有高人指點,居裡現在的日子恐怕會好過些。可是,當初即便樂樂說,她會聽嗎?她不過是一個清潔女工,又怎麼會想到,她有今時今日的光景。

  人生的變化,真如過山車。居裡向樂樂求教。樂樂說,幹嗎不然給你婆婆想想辦法。

  醍醐灌頂。

  安秋萍喜歡娣兒,讓她給娣兒介紹對象,她一定樂此不疲。

  劍出偏鋒,才能出奇制勝。

  第二天,居裡找個空當便跟秋萍敲打了敲打。哪知秋萍特別來勁,拍胸脯大包大攬下來。她一直以娣兒的監護人自居。還說,哎呀,女孩子這麼想就對了。

  簡直跟樂樂背的同一本臺詞。

  居裡回去又跟家芝說這事。家芝先是猶豫,但居裡做做工作,她也覺得不失為一個辦法。

  「只是娣兒這孩子,性子有點野。」家芝說出她的擔憂。

  「野馬才更需要馴服。」居裡說。

  有一天,秋萍、居裡、家芝、娣兒幾個女人坐在一起吃螃蟹。秋萍開始發功了,手上忙著剔蟹肉,夾了一塊給娣兒,說:「娣兒,你來上海也不短時間了吧?」

  娣兒嗯了一聲,悶頭吃。

  「今天二十好幾了吧?」娣兒還是不睬,繼續吃自己的。居裡嗔道,「娣兒,姨姥姥跟你說話呢。」娣兒說我答了啊。家芝說,慢點吃,吃沒吃相。娣兒只好放緩。

  秋萍老滋老味道:「娣兒,我跟你說的都是經驗之談,這結婚呀,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娣兒抬抬眼,說:「投胎,我還沒活夠呢。」

  秋萍碰了釘子,但她決定將事情進行到底,「年輕人,還是應該,眼光放長放遠一點。我那個票友家的孫子真是不錯,從美國回來的,一表人才……」

  「謝謝姨姥姥費心,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娣兒乾脆利索。

  居裡手一抖,蟹腿尖差點沒把嘴唇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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