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04)_伊北

一〇四

　　居裡看得一頭霧水，卻聽主持人說現在我們有請患者。

　　禮儀小姐把居裡領上臺。無措，慌亂，緊張，羞愧……居裡的心情複雜極了，如果地上有個縫，她恨不得立刻鑽進去，她真該謝謝化妝師，更臃腫的身材，中年婦女的頭髮，還有眼鏡，這至少讓她有了一點偽裝，不至於被人一眼認出來，包括素雞。居裡半低頭，不看臺下。主持人說，這位大姐是身患重病的，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還有間歇性癲癇，但是我們神仙水對她有作用。

　　「有請，敵敵畏！」主持人一聲令下，禮儀小姐果然從敵敵畏瓶子裡到出一杯，居裡皺眉，往後退，心想我的天啊，我這條命今天不會就作在這了吧。端到眼前，禮儀小姐小聲說，沒事。居裡瞪著眼看她。一臉慈祥。喝！一仰脖子，喝了。一股薄荷味，說不上來。禮儀小姐又輕聲說，慢慢倒下。居裡明白了，只好配合演出，慢慢倒下。主持人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大姐不行了，不行了！」台下再次震動，人人關切著居裡的命運。待居裡完全倒下，主持人才再次使出法寶：「有請青青神仙水！」

　　水上，灌入，人活！

　　一道葡萄糖加酸梅湯的味清流沖入口腔，居裡假裝慢慢蘇醒，站了起來。

　　「下面，我們測測這位大姐的指標。」

　　一眾穿著白大褂的人上，量血壓，測血糖，指標數值投影在白牆上。

　　「恢復正常！」主持人帶頭鼓掌。

　　全場沸騰！

　　居裡走入後臺，一臉頹喪，這恐怕是她做過的最可恥的工作。前臺，那些大爺大媽們哄搶著這些產品，他們不光自己用，還會多買一些，推銷給他們的親朋好友。

　　作孽啊！

　　休息室，居裡沒顧得上卸妝，她趕忙找到副主任，說費用給一下。

　　「什麼費用？」副主任眼一白。

　　「工資和今天的勞務費，雙倍的。」居裡壓著火，沒打算客氣，幹活就得拿錢，她已經犧牲了道義。

　　「這個公司要做賬好不啦。」她搪塞。

　　「說好的現結。」

　　「小王，把這個人帶出去，哪來的十三點，誰跟她說現結的。」

　　幾個人上，要把居裡往外拉。這可點燃居裡的怒火，騙人！全都是騙人！她走出門，悄悄報了警，然後又走入會議廳。一群人簇擁在青青神仙水前，有人在刷卡，有人在付現，都在拿貨。素雞正在與主持人討價還價。「我沒帶那麼多現金，我這金戒指先抵押，先拿貨……」主持人堅決不許，說必須付現或者刷卡。居裡心痛，一把扯掉自己的假髮，拉住素雞說，阿姨，是我。素雞轉身，這才識別出是居裡，一時啞口無言。

　　「保安！」主持人喊，「把這個人給我拉出去。」

　　保安上來了。居裡見危險，卻不打算束手就擒，圍著場子跑，會場亂成一團。主持人見保安抓不住居裡，操起敵敵畏瓶子一丟，正中居裡頭顱。

　　居裡大叫一聲。憤怒瞬間如火山爆發般不可遏制！

　　「拼了！」

　　居裡飛撲上去，兩手橫掃，青青神仙水一片落地，劈里啪啦摔個脆響。

　　會議室炸了鍋。主持人心疼，老年人七嘴八舌，嚷嚷著要退錢。

　　「都給我安靜！」平地裡一聲炸雷。

　　所有人被震住了。

　　門口，一個中老年婦女站在那。

　　「媽……」居裡恍惚。

　　「你怎麼跑這來了。」秋萍問。

　　「媽！」居裡哭著撲過去抱住秋萍，可算見到親人了。

　　窗外警笛聲大作。

　　▼73、天空灰灰的

　　居裡又失業了。

　　全家人都為她感慨、歎息。東方說這種工作，不做也好，還不如家教育世卉，孩子的成長需要媽媽。家芝說，這種傳銷組織，早脫離早好，不幸中的萬幸。秋萍說，也不能那麼講，那個換食餐，我就吃了一包，沒死嘛，還拉了不少毒素出來，不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嘛。進寶說，居裡那是立了大功的，人民警察要表揚的，知道不知道，今年我們家被評為街道五好家庭的可能性極大！

　　這算是這場風波中，僅有的一絲好消息，可居裡聽到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她怎麼也料不到，來上海這麼久，她硬是和工作八字不合。居裡給樂樂打電話，從保姆那得知，樂樂已經生了，是個男孩。據說在老家坐月子。過了幾天，樂樂回了個電話，居裡連聲道喜，沒再多說保健品公司的事。人家大喜的日子，不作興說晦氣的。

　　娣兒在東方公司做得風生水起，據秋萍說，這女孩子好，經常自願加班，刻苦得上天都要感動，第二個月公司績效，娣兒就拿了最高獎金。給家芝買了一雙鞋，給居裡買了一個手鏈，給東方，她親愛的姨夫、老闆，買了一條領帶。居裡沒放在心上，手鏈一收，問娣兒，「你姨父跟那個女的最近有什麼情況沒有？」娣兒說，哦，她啊，來過幾次，但似乎沒有什麼來往，就是生意上的關係。居裡問，你具體負責什麼業務，還是加人。娣兒說對，還是加人，然後要管理社群。

　　「你每天就負責微信加人，枯燥不枯燥？」居裡問自己關心的。

　　娣兒趕忙說，這有什麼枯燥的，我們可是一個奮發向上的創業團隊！

　　居裡無話可說。可當她問起娣兒這個公司的運作情況、產品銷售情況，她又免不了有些困惑。老謝廠子裡做的衛浴產品她見過，不算差，但也不算頂尖。在市場上有它的份額，但非常有競爭力絕對談不上。

　　居裡問娣兒，你們公司產品有什麼特別，怎麼會賣得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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