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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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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濁流變清流 居裡上前抱住了朱姐,她引她為同類,一個容易受傷、已經受傷、身負重傷的女人。 朱姐一動不動,居裡感覺得到她心臟跳動。 靜水流深。她大概想像得出,在此之前,朱姐和老謝爆發過怎樣的衝突,即便沒有表面的衝突,內心的衝擊也是巨大的。她離婚了。是打算離婚,還是已經辦好了手續?哦不,剛才朱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說了已經兩個字。婚姻宣告結束了。二十多年的婚姻,她也捨得?此前一直妥協,戀戀不肯放手,如今怎麼突然想通?正宮太太的地位,多少人覬覦。居裡先哭了,為朱姐哭,更是為自己,像朱姐這樣的成功人士,中產以上的家庭,尚且一瞬間灰飛煙滅,她呢,一個外地來上海的女子,儘管生了孩子,可如果一旦離婚,她等於被掃地出門。她痛恨這詞。老家人形容大城市離婚回鄉的女人,一貫喜歡用掃地出門四個字。說得好像是清理了垃圾。就好像這一夜發生的事。如果一旦離婚,東方會對她手下留情嗎?即便東方留情,秋萍會嗎?進寶會嗎?顯然不。老太太是幫她的,可老太太畢竟年紀大了,不好說。居裡哭得更厲害了。 朱姐以為居裡在為自己哭,扳過居裡的肩,捧著她的臉,揉了揉,「沒事的,沒事的,離婚沒什麼大不了。」 居裡見朱姐面容舒展,哭著笑,破涕。修煉,真是修煉,她佩服朱姐,剛才的活動,確切說是三天之前,誰能看出這個穿花蝶一般的女人已經與老謝分手?居裡問朱姐,會複婚吧。朱姐搖搖頭,轉身從電視桌邊拿起水杯,坐在沙發上。 「真的結束了?」居裡問。夜深人靜,問的都是實話,答的也是實話。 「真離了。」朱姐說,「不是一個突然決定,其實從公司破產我們失業開始,我和老謝之間就存在很多問題,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變成相互折磨。」 「爆發點是那件事?」居裡忍不住好奇。 朱姐坦蕩,「對,我受不了他嫖娼,無法忍受,必須離婚。」 「財產怎麼分?」居裡說出這話才發現自己現實得可怕。朱姐卻不含糊,說他是過錯方,如果判,她至少能對半,但她不能這麼絕,房子歸她,公司股份她占三分之一,另外股票、現金,也會按照比例分割。居裡小心算著,七七八八,這些贍養費怎麼也夠吃夠喝了。她突然又有些羡慕朱姐,離婚解氣,又拿到錢,實現財務自由,後半生過過清雅的日子,隨心所欲。 「老謝對你不錯。」居裡不由自主說。但瞬間又有些狐疑。「可是,這會不是你主持的嗎?看上去你們感情那麼好。」朱姐站起來,走到窗臺邊上。不遠處摩天樓頂,突起煙花,炸了三次,都是愛心,大概有人在求愛。「我們定了個協議。」朱姐娓娓道來,居裡不敢相信這個曾經被婚姻逼到絕處的女人,突然那麼遊刃有餘,恍若新生,「離婚是辦了,但在他的公司上市之前,不能對外公佈。」 隱形離婚?居裡再次受震撼教育。有錢人,結婚和離婚都不那麼容易。難怪朱姐還願意操持老謝的活動,在外人眼裡,他們必須是一對和諧的夫妻,這樣有利於老謝的企業家形象,有利於雙方的利益。可朱姐為什麼會同意?在居裡眼裡,朱姐可是會選擇玉石俱焚的人。 「莉莉怎麼辦?她的意見呢。」虧得居裡這時候還能想起莉莉。 「她不知道。」朱姐說,「出了民政局的人,你是知道這事的第三個人,一定保密。」居裡蒙了,連忙說一定保密。可她知道,自己幼小的心臟恐怕承受不了這麼大的秘密。 「以後打算怎麼辦。」居裡問朱姐。朱姐說做一點自己的事情。居裡沒再多問,自己的事情,什麼事情呢?她實在想不出一個年近五旬的婦女,離了婚,沒有特殊技能,她還能有什麼事情做。但居裡可以確信,離婚對現在的朱姐來說,不是一個打擊,而是一種涅槃,看她的狀態就知道,沒有淚,只有笑。朱姐活明白了。當然,她有資格活明白。夫妻本是同林鳥。當初他巴著她,後來她巴著他,現在她抽刀斷水,水卻依舊在流。只不過,此流非彼流。朱姐斷了濁流變清流。呼吸都大口一些。反倒是她,萬里長征剛開始。孩子小,母親老,自己沒有立足的本錢,剛找了一份工作還立刻丟了。她靠什麼?她指望什麼?她能抓住什麼?只有和東方的感情,可靠嗎?今晚的種種就給她上了一課。東方和阿曼達一起出席酒會,真的是合作關係?有沒有可能舊情複燃。居裡越想頭越暈,險些站不穩,朱姐扶住。兩個人坐在床邊上。朱姐打開電視,調到音樂台。舒緩的薩克斯風,還是老歌。氣氛柔和些了。朱姐問居裡,你打算怎麼處理。 處理?處理什麼?居裡心中咯噔一下。哦,得善後,她差點忘了還需要回家,需要修補夫妻關係。她覺得自己先前的強勢毫無道理,拋到現實中,她十分弱勢,手無寸鐵。 「你打算離婚嗎?」朱姐問居裡。 這話問到根子上了。居裡的隱痛,離婚是她恐懼的事。 「沒有想過。」 「那就是沒有。」朱姐拆開了分析,「那就回去道個歉。」 「憑什麼我道歉!」居裡又激動了。 「道歉,保密。」朱姐給出兩條建議。 保密?哦是,這事秋萍知道了不得,毫無疑問她會站在東方一邊,她甚至會趁機拱著他們離婚。她幹得出來!東方會跟她說嗎?不好說。只能回去見機行事。居裡開始後悔自己的魯鈍了。她就不該來。那她媽媽家芝呢。今晚她怎麼想,東方回去會怎麼跟她說,現在一個屋簷下,什麼都瞞不住。居裡為媽媽擔心,偷偷打開手機,剛連上信號,短信來個不停。都是媽媽來的。「居裡,你在哪,出什麼事了?……是在同事在過夜嗎?什麼時候回來?……看到回我電話……」 居裡的眼淚一下湧出來了。就算她再恨東方,可她割捨不了母親、女兒。 抽紙遞到跟前,居裡擤鼻涕。 「回去吧。」朱姐溫柔地,「先道歉,記住,男人對你的愧疚,一定要善加運用。」 居裡望著朱姐,似乎有了點心得。 「娣兒的工作安排沒有?」朱姐突然問。 沈居裡愣了一下。她不打算去東方和阿曼達那攤子摻和一腳。可娣兒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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