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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


  居裡本來跳得好好的,一聽就有些炸毛,她怎麼來了,她就不能來?這又不是他的活動,不是他的地盤,再說,她來給他丟臉了?豔冠群芳的是她,他應該感到光榮才是。

  她恨他這口氣。充滿質疑。好像她是出土文物。

  「朱姐請我來的。」居裡轉身,一舉一動都充滿淑女風情。公子再度伸出手,企圖再邀她舞一曲。東方一把打開他胳膊,拽住居裡就走。

  公子不幹了。美人遇難,英雄不能不救。

  「你放開她。」公子下最後通牒。

  居裡一見兩個男人要為她打起來,又是急又是喜,靜觀其變。「閃開!沒你什麼事!」東方對自己老婆有絕對佔有權。

  朱姐圍過來了。可還沒等她勸和,公子便一拳上去打在東方鼻樑上。

  兩道血柱下來,衝破了唇的堤壩。

  東方一抹,立刻還擊,居裡驚叫,跌坐在一邊,旗袍岔口炸線更厲害了。

  拳拳到肉,電光火石,也沒人拉架,都看好戲。

  老謝從樓上下來。「都給住手!」他主持大局,到底是主人。

  東方和公子滾在地上,一個鎖喉,一個封腿,勢均力敵。阿曼達下來了。她認識公子,更知道東方,她走到地上兩個人旁邊,悄然說了幾句,兩個人鬆開了。整理衣服。阿曼達故意攙住東方。

  這回輪到居裡不願意了,她一個健步上前,指著阿曼達,「你鬆開手。」

  阿曼達四十五度轉身,微笑,手不動。東方尷尬極了,拼命拜託阿曼達胳膊的環繞。

  「你!」居裡指著阿曼達鼻子,又指向東方。

  旁邊有人嘀咕,是沖居裡的,說這人誰啊,小三嗎?夠囂張的,謔,穿成這樣。居裡聽得真真的,當即暴跳,反擊道:「她才是小三,我是明媒正娶!」阿曼達可不示弱,道:「說這話就沒意思了,誰不是明媒正娶?我明媒正娶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三什麼三。」

  阿曼達幫過居裡,還送給她梵克雅寶的禮物,可這一時刻,血沖腦門,居裡哪裡顧得了那麼多。她獅子吼道:「我是羅東方的老婆!」

  四下都是阿曼達的朋友,當然不會站在居裡這邊。都繼續說:「哎呦,還沒上位呢就自稱老婆了,現在小三臉真厚。」居裡氣得眼綠,反手一抓,抓住那嚼老婆舌頭的女人,那女人哇哇大叫,阿曼達見好友被襲擊,立刻飛撲上去抓住居裡頭髮。

  老謝和朱姐在一旁看得傻眼。東方一會拉阿曼達,一會拉居裡,可就是無法介入到兩個女人的戰鬥中。

  居裡嚷嚷著:「東方,你給我打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阿曼達斜眼道:「羅東方,你今天不好好管管你老婆你就不是男人!」

  東方急得沒辦法,抓起一盞蓮花燈,哐當砸在地上,鯨吼道:「都給我住手!」

  沈居裡和阿曼達被震住了。

  「回家!」東方攙起沈居裡。

  阿曼達發出勝利的笑聲。

  居裡委屈極了,回家?她打算來一場風花雪月,得到的兩個字只有回家?她被他前妻打翻在地,古董旗袍都撕了更大的口子,只是得到丈夫的兩個字:回家?她恨,她怨,她怒,她恨不得咬東方幾口,讓他清醒明白知道!無論什麼時候,他最應該維護的人都是他的老婆居裡!而不是其他人,外人!

  居裡雙眼猩紅,在燈光下猶如一頭小獸。

  「回家。」東方又說了一遍,皺著眉。

  阿曼達呵呵笑道:「家庭婦女不回家又做什麼呢?」

  居裡恨極了,狠戳阿曼達痛處,啐了一口,「不下蛋的母雞!」

  阿曼達當即石化,轉身倉皇而去。

  「閉嘴!」東方對居裡咆哮。

  居裡一愣,再一揚手,一個巴掌打在東方右臉頰。

  東方火氣下去了。

  「羅東方,你王八蛋!」居裡撕心裂肺,跑了出去。

  東方站在原地。

  朱姐追出去,呼喊著居裡的名字。

  居裡一路跑一路抹淚。她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的丈夫怎麼可以當眾給自己沒臉。他還是那個百依百順的上海男人羅東方嗎?更可惡的是阿曼達,離婚也是她要離的,天下何處無芳草,她為什麼偏偏吃這口回頭草?!

  過馬路,居裡橫衝直撞,公交車鳴笛,居裡照樣走,接連好幾輛車被居裡逼停。

  好容易到了馬路對面,斜刺裡出來一輛自行車,刹不住閘。居裡被撞翻在地。

  車主一溜煙走了。

  居裡扶著腿,呻吟著。朱姐趕來了,關切地問她,又要叫救護車。居裡阻止了她,喃喃說沒事,沒事……好在只是蹭破了油皮。可說著說著,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這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家是回不成了。居裡關機,不讓任何人找到她。東方給朱姐打電話,朱姐請他放心,她會照顧居裡。

  喜來登十八層,居裡坐在窗臺邊,放眼望去是燈火輝煌的上海。星星點點都是痛,不肯消逝。居裡怔怔的,她甚至都不記得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天塌了一半,另外一半她自己頂著,隨時也都可能坍塌。

  朱姐從浴室走出來,用毛巾擦著頭髮。

  居裡落著無聲淚。她不是東方哭,她為她自己。

  朱姐輕輕從後面抱住她的肩。

  「對不起,不應該讓你來。」朱姐說,「沒想到阿曼達是……」

  「怎麼能怪你。」居裡努力收住眼淚。

  「都會過去的。」朱姐勸。

  「不行,我沒有你的肚量,我過不去。」居裡道。說完又覺得自己失言,太傷害朱姐了,她有肚量,什麼肚量?不過是老謝嫖娼她都肯原諒。

  朱姐苦笑道:「我有什麼肚量,你做得對,鬧也好,不鬧也好,隨著自己的心吧。」

  「我就受不了羅東方那個樣子!幫著外人欺負我!」居裡一說就恨。

  朱姐端起一杯水。

  「我還得修煉,向你學習。」居裡吸氣,平復。

  「我已經離婚了。」朱姐輕輕地,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

  居裡驚訝得連眼淚都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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