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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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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居裡帶著王家芝,回到上海。東方跟公司請了假,借了車,親自到火車站迎接,居裡覺得有面子,家芝也直誇東方。 秋萍覺得奇怪,說是骨折,為什麼還能自由行走?在她看來,家芝充其量是個骨裂,只不過變著法兒來上海住!她必須嚴陣以待。 不多會兒,樓下鬧哄哄的,老太太站在樓梯口,拄著拐棍,微笑著。秋萍帶著世卉端坐家中,一副正宮皇太后的樣子,世卉興奮異常,回來走動,聽到一點動靜,立馬跑下樓了,秋萍喊也喊不住。 樓梯口一陣喧囂。 跟著是世卉叫人的聲音,姥姥姥姥。 家芝有傷在身,不能抱孩子,便從包裡拿出老家特產的面瓜糖,不值錢,可在上海倒是個稀罕物,世卉塞了一塊在嘴裡,姥姥姥姥叫得更甜了。 居裡說,行了,別站在樓梯口,上去吧! 兩口子扶著家芝,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秋萍待不住了,杵在門口,老太太身後。 老太太早在樓上嚷嚷著,來啦,來啦。秋萍忿忿,不過是一個鄉下親戚來上海,怎麼搞的跟紅樓夢元妃省親似的。老太太秋萍下去接,秋萍只好下了一層,還沒到樓梯轉角,正碰著家芝和東方、居裡拾階而上。 到底是秋萍,立刻換了一副面孔,滿心歡喜、眾星捧月、鮮花似錦,說:「老親家,來啦!」 故意加一個老字,她比她還小一歲,可看上去比她老,有了這個老字,仿佛就能證明她安秋萍過得比較優越。 家芝也笑著說:「親家母,真是添麻煩了。一面又指著東方手裡拎的箱包,「我們地裡的蔬菜、豆子,都是一些野物,算是沒有污染農藥,帶給親家嘗嘗,知道你們不缺,可還是一點心意。」秋萍瞥了瞥,不動聲色,心想真成劉姥姥進大觀園,現在誰在乎這個?要的都是真金白銀。隨即下定決心,只要王家芝堅持在她家裡吃住,就一定要收租子。 秋萍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了摸,怎麼看怎麼不是有病的人,索性明著問,「親家母得的什麼病啊?」居裡搶著說摔了一跤,身體大不如前了,不過手腳還行,都是內傷。秋萍立刻道:「我就說嘛,骨折的嚴重性我還是瞭解的。」東方說恢復恢復就好。居裡狠瞪了東方一眼。 進屋,寒暄了一陣,老太太年紀大了,向來懶得見人,這回居裡媽來了,也難得從樓上彎下來。上了歲數的人喜歡談過去的事,兩個人聊著,東家常西家短,還有一些積古的老話,嘻嘻笑笑,好不融洽。 秋萍冷眼望著,多少有些嫉妒、憤恨,婆婆何嘗這樣與她促膝?既生瑜,何生亮!一山不容二虎,這個家有一個秋萍,一個居裡,已經夠折騰的了,在來個家芝,居裡聲勢壯大,變成了2:1,豈不是要完敗? 秋萍正神游,老太太說,「秋萍,把我的木板床搬出來,睡行軍床可不行,親家母的骨頭不能亂晃。」秋萍老大不願意,可還是得照辦。 天色將晚,進寶回來了。秋萍的心定了些,進寶一到,二比二了,究竟是跟她睡一張床上的人。 可進寶一看到家芝,原來的那個刻薄勁一下被甩到九霄雲外,頭天晚上還說親家母這不好那不對,壞話一車,可真見到真人,進寶竟然喜笑顏開,讓吃讓座,還說家芝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秋萍氣得眼綠,開什麼玩笑?她安秋萍才是真正的書香門第、秀外慧中! 晚飯了,秋萍不想大擺,漲別人威風,說簡單做做明天再說。可老太太今兒高興,存心大宴賓客,不答應,又要派東方下去買豬頭肉,又要讓進寶去買口條。 秋萍說太浪費了,家裡有菜,親家母也帶了些。 「不用去買了,還是讓居裡做吧。」家芝攔阻道。 秋萍一聽,心裡冷笑,居裡做?那敢情好,就她那做菜水平,獻醜! 居裡接到指令,也有些發慌,做媳婦以來,菜學過,跟秋萍,可就是不上道。「媽——」居裡撒嬌求助。但家芝已經起身了。 「你做,我在旁邊教你。」 東方怕居裡出醜,又見她滿面愁容,忙解圍道:「媽,不行就去買一點,叫外賣也行。都挺累的一天。」 等等,秋萍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兒子叫她媽?哦,也理所當然,可道理是這個道理,秋萍心裡還是不痛快,這是認賊作媽! 小廚房,家芝開始指揮女兒做飯了。一塊肉,幾種素材,沒什麼花頭。秋萍翹著二郎腿,坐等「好菜」。居裡手忙腳亂,家芝和聲細語,優雅地指揮著,做了一輩子飯,這是她最為得心應手的戰場之一,料酒,醬油,鹽,味精,什麼時間放,放多久,都是藝術。配上從北方現帶來的新鮮時蔬,珠聯璧合。半小時工夫,四個菜上桌了。 涼拌紅心蘿蔔,青椒茭白炒肉絲,蒸香腸,清炒菜薹。 端上桌,老太太先夾了一筷子肉絲,立刻叫好。 進寶吃了一片香腸,叫好聲比她媽還大。 居裡夾了一根菜薹到世卉碗裡,香脆可口,小世卉吃得吧唧吧唧的——蔬菜的抗拒者也繳械投降了。 居裡滿心得意,搖頭晃腦說:「媽就是厲害!」 秋萍一百個不服氣,可知道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依次吃下來,不服氣也得服氣了,這哪是居裡的水平?上了何止一個臺階?既有飯店菜的滋味兒,又有家常菜的溫馨。秋萍立刻覺得,家芝不得了,是個大對手、大魔頭。 秀色可餐。 大快朵頤。 風捲殘雲。 這是羅家人近期吃得最飽最快的一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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