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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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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從仁受劃了舊官吏,秋園家被沒收東西那天起,滿娭毑就再不來喝芝麻豆子茶了。 一天,滿娭毑忽然來了,陰著一張臉,對秋園說:「你們進屋的那張門和我們挨得太攏,要改到邊上去。要改得窄窄的,不能和我們的大門並排。你們如今成分高,和我們不是一路人,莫害得我們背時。泥木工不要你們請,出一擔穀就行。」 秋園說:「滿娭毑,我們才抄家幾天,飯都冇得吃,哪來的一擔穀?改張門怎麼要一擔穀嘍!」 滿娭毑說:「我說一擔就一擔,一粒都不能少,冇得麼裡價還!」 秋園說:「你把那門釘死好了,往後我們就走後門。」 滿娭毑說:「門是非改不可。別人不曉得門釘死了,你們走後門,別人看到的還是門挨門,以為我們關係好,跟你們冇劃清界限。咯事冇得麼裡商量!準備好一擔穀,過幾天泥木匠要來!」 滿娭毑丟下這個話,秋園不敢不理會,可是到哪兒去弄這一擔穀呢?仁受還關著,家裡快要揭不開鍋了,又要平白地拿出一擔穀來改門! 那晚,秋園在床上輾轉未眠,輕輕地歎氣。後來她下了床,走到之驊的竹床邊。 秋園說:「之驊,你睡著沒?」 「冇睡著。」 「跟你講件事。」她似乎難以啟齒。 「麼裡事?」 「家裡的米都沒收了,只剩下鬥把米。你哥哥不可能那麼快寄錢來,他也負擔不起一家子吃空飯的。現在,滿娭毑又要一擔穀……我想著,除了去找人討也沒別的路可走……」 之驊一骨碌坐起來,說:「我同你一起去,幫你拿東西。」 「你不怕丟人?」 「不怕。去討又不是去偷。徐娭毑劃了地主,也帶著正明討飯。」 秋園連夜從仁受的舊褲子上剪下褲腿,縫成兩個布袋,袋口穿了一根帶子,以便鎖緊袋子。 天未亮,秋園就起來煮好了賠三和田四的飯,又趴在他們床前,小聲地交代了幾句。她拿一個布袋系在之驊的褲腰上,自己也系一個。天剛濛濛亮,倆人就上路了。 九月初的早晨,秋高氣爽,天空一片湛藍。連綿起伏的山巒翠綠翠綠。山坡邊、田埂上的野菊蓬蓬勃勃地開著金黃色小花。一群群蜜蜂嗡嗡叫著,忙忙碌碌地在野菊花上采花蜜,時而停下,時而飛起。時不時有小鳥撲棱棱地從樹林中飛出來,嘰嘰喳喳地叫著。 秋園心事很重,默默地走著。之驊走在前面,心裡沉甸甸的,好似灌了鉛,昨晚的勇氣一掃而光。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今天不是去走人家,不是去喝喜酒,是去討飯。」似乎已經看到好多細伢子在追著她們,用瓦片打她們,邊打邊喊:「叫花子來了,打她們!快撿瓦片打她們!」 走了大概三四里路,秋園帶著之驊拐上一條山路。有個叫朱杏梅的女學生住在那裡,先去她家探一探。遠遠就看到朱杏梅家屋頂上炊煙嫋嫋,之驊想杏梅母親大概正在灶屋裡做飯。 剛走進坪裡,一條大黑狗就躥了出來,汪汪地叫著,樣子好兇狠。之驊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棍子去打狗。她打它退,她停它進。瞬間,之驊覺得自己真正是個小叫花子,因為叫花子都會拖根打狗棍。 聽到狗叫聲,杏梅母親從灶屋裡急急地走了出來。看到她們,她一邊在圍腰上使勁擦著手,一邊小跑著來迎接,喊聲「梁老師」,抓著秋園的手便往屋裡走。 無論是仁受被劃成舊官吏、沒收東西,還是滿娭毑喋喋不休地咒駡,秋園從沒哭過。她總是對細伢子們說:「我們不哭,懶得哭,哭也冇用。」可是此時此刻,秋園淚如泉湧,連忙用手去抹。 杏梅母親說:「你們的事,我們都曉得了。莫急,莫急,總要過下去的。」 那天沒看到杏梅,她去外婆家了。杏梅母親從田裡喊回了正在做事的杏梅父親,他看到秋園,也勸慰了好一陣,然後去了灶屋裡。 不一會兒,之驊和秋園聽到了捉雞的聲音。杏梅母親堅決不讓她們走,硬要吃了中飯,讓杏梅父親送她們回家。菜很快就擺上了桌。好大一缽清燉雞,還有鹹魚、香蔥煎雞蛋、蘿蔔菜、豆豉炒青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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