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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


  柳依依嚷著:「你對我有天大的意義,沒有你就不能活!」

  宋旭升也嚷著:「吼獅,河東吼獅!哪個男人會去愛一頭吼獅?」

  話說到這個分上,柳依依有絕望之感。沒有性愛,沒有親情,也就是說,靈與肉都落了空,只能靠孩子來建立相互的意義。這是兩個圓,相交的部分只剩下孩子了。離婚的念頭又在她心中一閃,衝口說:「那還捏在一起幹什麼呢?」

  宋旭升說:「我說了要捏嗎?」又說:「不捏你讓琴琴跟我,我不想要琴琴跟後爹在一起,萬一是條色狼呢?」

  柳依依說:「那我想要她跟後媽在一起!我很放心!」

  宋旭升搖著頭說:「可惜琴琴是個女孩,是個男孩就好安排了。」

  這時門響了,蘇姨帶著琴琴進來。琴琴在門口喊:「爸爸爸爸!」

  宋旭升馬上住了嘴,柳依依也不再做聲。琴琴進來發現氣氛不對說:「爸爸,你今天怎麼媽媽了?」

  宋旭升說:「沒什麼。」

  琴琴說:「媽媽,爸爸怎麼你了?」

  柳依依說:「沒什麼呢。」

  上次吵架,琴琴隔在中間舉著一本雜誌當牌子舉著說:「爸爸媽媽不要吵。」

  兩人就達成了一種默契,不當著琴琴的面吵。琴琴牽了宋旭升到客廳去,柳依依倚在床上,胸口悶得厲害。「吼獅」,她想,我從前是這樣的嗎?女人得到了愛就是一隻小鹿,失去了愛就是一頭吼獅。再不吼幾聲,就憋死了。唉,宋旭升吵架的姿態跟以前不同了,往死裡吵,看來他是不想維護這個家了。是不是外面那個女孩在逼他離婚?想到這裡柳依依在心裡陰陰一笑,猴子手裡有西瓜摘嗎?做你的春夢!看你有幾年青春,我拖也要拖死你。

  琴琴在客廳叫:「爸爸爸爸!我今天看見真的豬了,比你胖。」

  宋旭升哈哈笑說:「是白色的嗎?」

  琴琴說:「是粉紅色的,囉囉地叫,比你叫得像。你叫幾聲看哪個像一些。」

  宋旭升就囉囉叫了幾聲,琴琴說:「好像,正是這樣叫的。爸爸你怎麼叫得這麼像?」

  宋旭升說:「爸爸小時候房子外面就是喂豬的地方。」

  琴琴說:「豬一身都是寶,你猜豬身上什麼最有用?」

  宋旭升就猜豬肉可以吃,豬皮可以做鞋子,豬尾巴可以趕蒼蠅,可都不對。宋旭升說:「猜不到了。」

  琴琴擰著他的耳朵唱《豬之歌》:「你的耳朵肥又大,忽扇忽扇不知我在罵你傻。」又說:「屬豬的豬爸爸,告訴你了你還猜不到?」

  宋旭升又猜了幾次,還是沒猜著,說:「你哪裡告訴我了?」

  琴琴高興地拍手說:「豬爸爸,豬的名字最有用,可以罵人!」

  宋旭升也拍手說:「對對對,我怎麼這麼傻,不會腦筋急轉彎呢?」

  琴琴說:「因為你屬豬呀!」

  宋旭升拍手大笑說:「我琴琴怎麼這麼聰明呢?」

  琴琴又抱來一堆相冊,坐在宋旭升身上說:「這裡面都是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看完了再跟你說話。」

  宋旭升忽然叫起來:「快站開,爸爸要放屁了!」

  琴琴在宋旭升身上黏得更緊說:「爸爸,你好誠實的啊!」

  宋旭升抱著琴琴轉了幾圈,拼命親她的臉說:「我崽,我崽,我的好崽!」

  看到這個場景,柳依依想,不能離婚,離了婚琴琴太慘,童年的夢就破碎了。再說她又是嬌養大的,早上吃牛奶,還是鮮奶,沒吃完背了書包就出門,宋旭升端著半碗奶追到門口說:「好崽,好崽,喝完這點牛奶。」

  她生氣說:「天天讓我喝牛奶,像喝尿一樣的!」

  頭也不回就走了。這麼一個嬌嬌女,怎麼可能跟另一個男人生活?是的,琴琴是最重要的,是最最重要的,是最最最重要的。宋旭升不願犧牲,琴琴不能犧牲,唯一能被犧牲掉的,就只能是自己了,否則所有的親人都要作出犧牲。爸爸老了,媽媽也老了。唉,憑什麼?就因為自己是個女人嗎?自己的一輩子就不是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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