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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第96章

  吵架歸吵架,吵完了宋旭升偶然也會有情緒來招惹柳依依一下。柳依依想拒絕,殘飯剩菜給我吃,我那麼賤?可不知怎麼一來,每次都還是接受了,沒有激情,到底還是接受了。不但要接受,還要珍惜。她知道如果拒絕,就不會有下次了,宋旭升就正好有了徹底放逐自己的理由。有個烏龜比什麼都沒有好,有口殘飯剩菜也比什麼都沒有好嗎?她不能回答自己。

  自己就落到這個地步了?柳依依不服。終於,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對琴琴說:「你爸爸不要我們了,你跟媽媽過好嗎?」

  琴琴說:「不,爸爸要我。」

  柳依依說:「爸爸天天找媽媽吵架,不在一起就不吵了。」

  琴琴說:「我怕。」

  柳依依豪邁地說:「你怕什麼?你還有一個媽媽呢。」

  眼眶卻濕潤了。琴琴說:「怕你們離婚,我不想要你們離婚。」

  柳依依說:「媽媽這一輩子犯了兩個錯誤,第一是找了你爸爸,第二是生了你。」

  琴琴說:「我要媽媽找我爸爸。」

  柳依依說:「媽媽跟別的叔叔照樣可以生小朋友的。」

  琴琴說:「不行,那就不是我了。」

  柳依依嘿地笑了說:「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笑著笑著,突然自己也沒料到地,鼻子一酸,抱著琴琴,失聲痛哭起來。琴琴叫著:「媽媽媽媽!」

  一隻手伸上來給她擦淚,突然,也哭了起來。

  等宋旭升回來,柳依依說:「你看你女兒好懂事!」

  把晚上的情景說了。宋旭升說:「女兒是好女兒。」又說:「要離婚,那是你說的。」

  柳依依說:「是不是男人都有那麼壞?」

  宋旭升歎息說:「我就是太有出息了,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有出息,沒辦法。」

  柳依依說:「有出息的好男人多著呢。」

  宋旭升說:「多嗎?可能是有幾個吧,更可能你不知道真相。」

  說著掰著手指,「世界上是不是還會有一二三四五個好男人?」

  柳依依想,以前說每一個成功的男人後面都有一個賢惠的女人,現在要改成有一個悲哀的女人了。

  宋旭升說:「女人吧,有些事情,不可以太執著了,太執著了傷身體,還傷心。」

  柳依依說:「這點執著都沒有,女人還要不要在這人間做人?」

  宋旭升說:「那就沒有辦法了。」

  又搖頭說:「沒有辦法。你說窗前有那麼好的風景,卻不讓探頭去觀賞一下,那不是很痛苦嗎?一塊口香糖,就算它真的很甜,又怎麼經得起幾年的咀嚼?你們不能理解男人的痛苦。沒辦法,實在是沒辦法,從古到今都沒辦法。」

  柳依依說:「就算是沒辦法,就不能為孩子做點犧牲嗎?」

  宋旭升說:「這個犧牲幾千年來都是女人做的,這個局面總是有道理的,現在突然要男人做?」

  柳依依低下頭搖著:「唉,真的是沒辦法。」

  宋旭升說:「女人她不那麼精彩了,那不是她的錯,如果還是那麼執著,那就是她的錯了。」

  柳依依說:「你乾脆說那就不太人道了。」又說:「那樣對我們人道嗎?」

  宋旭升說:「所以說沒有辦法。」又說:「有些事情,對男人來說,古時候是一種生活方式,後來是一種罪行,現在還得看成一種生活方式,這樣想就想通了。現在是個寬容的社會了。」

  柳依依說:「你不覺得這樣說太不道德了嗎?」

  宋旭升說:「道德太道德了就不道德了。」又說:「道德難道是誰親生的孩子,誰昨天想甩就甩在地上,今天想抱就抱了在懷裡?」

  柳依依說:「你不要忘記了,你生的是一個女兒,將來也會是一個女人,你維護了某種原則,就是保護了她的未來。你總不願看到將來別人像你對我一樣對她吧?」

  宋旭升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唉,睡吧,睡吧。」

  宋旭升很快就睡著了。張開四肢躺在黑暗之中,柳依依想,自己作為一個女人是失敗到底了。這失敗到底是一種個人的悲劇呢,還是一個時代的悲劇?如果是一個時代的悲劇,自己心裡還能找到一點平衡,反正是沒有辦法,也不是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只好認了。想到「認了」這兩個字,她心裡像被狗咬下一塊肉一樣的痛,自己也是個人啊,這個人只有一輩子啊,怎麼甘心,怎麼放得下來?幸福是樸素的簡單的,柴米油鹽氣息的,有個男人貼心貼肺愛自己,就什麼都有了。可現在這點可憐的理想卻像一個執著的人搭樓梯登天堂。唉,親情其實很容易,正因為容易,這世上才有了那麼多成功的女人。是自己太漫不經心了,既不相信愛情,又不傾情于這個男人,婚姻只是一個感情的殘局罷了,又怎麼可能有全部的真心?沒有真心哪有親情?唉唉,在這個追求和諧的社會,男人女人之間的和諧卻越來越渺茫了。

  這天晚上的談話似乎是達成了默契,宋旭升也不再避諱什麼。手機充電時,或洗澡時就放在桌子上,要出去就說聲「有事」,什麼事,不必解釋。柳依依不看手機,看了沒有意義,無非是那些陳詞濫調;也不問他去哪兒,問了也沒有意義,過一會兒讓琴琴打電話找他回來,氣死那個外面的女孩。有一天她實在忍無可忍,對宋旭升說:「你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不要以為只有男人才有戲。我做了什麼那是向你學習。」

  宋旭升說:「你小心點,別讓我知道了,某種顏色的帽子我是不會戴的。那這個家還有什麼意義?」

  柳依依說:「對我很有意義嗎?」

  宋旭升說:「都沒有意義又何必捏在這一起?」

  接下來爆發了一場爭吵,什麼傷人的話都說出來了,把對方刺得越痛,就越過癮越痛快,像一個將軍成功地指揮了一次戰役。宋旭升說:「你這樣的女人,不但不值得我這樣的男人珍惜,也不值得任何男人珍惜。」

  柳依依說:「我要你珍惜,你是乾隆皇帝?只有那些按摩院的女人才配讓你珍惜。」

  宋旭升說:「你對我提那麼高的要求,先要自己照照鏡子,看一眼都覺得殘酷,」說著手一指,「鏡子就在那裡。」

  柳依依說:「我不生宋家的人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當年是誰求著我要我生的?」

  宋旭升說:「你要想想你對我還有什麼意義?一天到晚怨怨怨的,我養家糊口了我還要聽這個怨,我吃飽了撐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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