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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三


  ▼第86章

  每天,下班以後,柳依依跳了操,或是美了容,才回到家裡來。有時她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這是因為結了婚嗎?這是理由,卻只是理智上的理由。柳依依對這個叫做家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依戀和期待。人回來了,心卻不知道在哪裡,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沒有別的地方可去,這就是唯一的理由了。有時候宋旭升到顏福林那裡去了,柳依依可以晚點回去,可她還是回去了。跟自己一樣大的女友,都有家有孩子,顧不上自己;比自己小的,又有了代溝,玩不到一起。營業部的同事打了夥到哪裡瘋一下的時候,也還是有的,可次數畢竟有限。商店也不能天天去逛,好東西只能看看,越看越痛苦。只能回去,守著那台電視機,看下去,看下去,一直到睡覺。

  家庭生活很平淡,太平淡了,完全不像新婚的小兩口。跟宋旭升戀愛的時候很不甘心,因為身邊有一個秦一星,也沒覺得那麼過不去,現在沒有秦一星了,痛苦陡然地鮮明起來。柳依依其實知道該怎麼讓宋旭升高興、興奮,她在秦一星那裡的幾年可不是白過的,她知道他們要什麼。

  就說發生在床上的事情吧,該怎麼開始,怎麼發展,怎麼黏糊糊的沒完沒了,把全身每一個部位都調動起來,怎麼讓身體和聲音完美結合,她全知道。可她跟宋旭升在一起的時候,十八般武藝都沒拿出來,能簡則簡。開始藏掖著是為了掩飾,怕他有什麼想法,後來能簡則簡就成了常規,像一條河,曾經歷過山間的激蕩,現在已進入了舒緩的平原。既然沒有表演激情的激情,又既然宋旭升也沒有向自己索要那種激情,那就從簡好了。從簡不必鼓起勇氣去表演虛擬的激情,那種表演讓她非常痛苦。他沒有力量來激發自己,難道還要自己去激發他?這讓柳依依有點遺憾,但這遺憾沒有成為改變現狀的心靈動力。遺憾之中柳依依想到,對婚姻來說,最大的價值就是兩個人心心相印,真情相愛,這才是最真實的價值。

  有了這種境界,才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才會超出功利,不打小算盤,以親情為起點去考慮問題。可是,自己就是第一個不相信愛情的人。不是不渴望,而是不敢奢望。哪怕是秦一星吧,也算一個願意付出的男人了,這種付出讓自己至今思念,但他的付出也是經過精心計算的,你想要求更多,沒有。界線很清楚,原則性很強,意志很堅定,細想之下也叫人心寒齒冷。柳依依慶倖自己有了保留,才不至於無法解脫,說嫁也嫁了。時代變了,女人不能不變,這也是歷史。

  這樣想著,柳依依有了一個疑問,自己是不是太相信宋旭升了?誰能保證他晚上一直在工作?他為什麼不把那邊的座機號碼告訴自己?她想起自己在學校的時候,宿舍的座機號對宋旭升是保密的。這樣不論自己在哪裡,哪怕在秦一星那裡,他打電話來,都說在宿舍,他也無法證實。她想,難道宋旭升也會耍這小聰明?這天她裝著不在意地問:「顏福林那邊的座機號是多少?」

  宋旭升說:「我不知道,沒有人會打電話給我。」

  柳依依幾乎認定他在耍滑頭了,連這樣一個人都要耍滑頭,這個世界就太恐怖了。她說:「你不想告訴我就算了。」

  宋旭升說:「我真的不知道。」

  馬上拿起電話問顏福林要了號碼,告訴了柳依依。以後幾天她在晚上撥了幾次電話,宋旭升果然在那裡,才放了心,是自己想得太複雜了。唉,他每天都這麼辛苦,自己也不該這麼去想他才是。

  宋旭升跟柳依依商量生孩子的事,柳依依說:「這就生呀!」

  她想著孩子一生,那一輩子就真的定下來了,心裡有點抗拒。宋旭升說:「什麼叫這就生,你都二十九了,你自己知道嗎?」

  柳依依說:「我只剩一個青春的尾巴了,我想揪著它不放。」

  宋旭升說:「女人這麼自戀,自私,不好。」

  柳依依說:「別人說不自戀的女人不可愛。」

  宋旭升歪了嘴做出厭惡的表情,嘖嘖有聲說:「除非是她自己看自己,那可能越看越可愛。」又說:「你不是那麼肉麻的人,你到那一群肉麻的人中去充一個角色幹什麼?」

  柳依依想了幾天,問了苗小慧的意見。苗小慧說:「已經太晚了。」

  柳依依說:「我還想瀟灑幾天呢。」

  苗小慧說:「我也沒看見你瀟灑了什麼呀!」又說:「不生孩子你結婚幹什麼?你夜夜守空房了?」

  柳依依笑彎了腰說:「那幾年我真的是夜夜守空房了。」

  苗小慧說:「白天做的人叫情人,晚上做的人叫愛人。」

  抗拒沒有什麼意義,難道還去離婚?那除了證明結婚是個錯誤,還能證明什麼?既然不離婚,那還等得什麼?命運的步伐越來越緊迫,無法抗拒。這讓柳依依想到,生活原來不是被選擇的,而是被規定的,這就是宿命。想好了柳依依買了優生的書來看,宋旭升說:「生個崽哪有那麼多講究?孔夫子的爸爸看過幾本優生的書?」又說:「主要是你不要到處亂跑,外面到處是髒的。我多陪陪你,你別生氣。」

  過了幾天,晚上要跟公司同事吃飯,柳依依下午給宋旭升打了電話。宋旭升問了在哪家餐廳,又問什麼時候完。柳依依說:「完的時候就完了。」

  晚上大家說得興奮了,九點多鐘才散。出了餐廳柳依依看見宋旭升在門口等著,就說:「你來幹什麼?」

  同事笑著說:「燕爾新婚啊,分不開啊,幸福啊!」

  宋旭升說:「晚了怕不安全。」

  第二天柳依依去上班,一個女同事說:「那就是你先生啊,我昨天看他在包房門縫裡瞧了兩三次,還覺得有點怪,原來是你愛人。你背對著門,沒看見。」

  一個女同事說:「我老公有這樣一半好就好了,請他吃醋他都不吃。唉,老夫老妻了。」

  回家後柳依依對宋旭升說:「以後別去接我,別人都笑話我了。」

  宋旭升說:「不安全呢。」

  柳依依說:「有人送我。」

  宋旭升說:「那就更不安全了。」又說:「不是說多陪陪你嘛。」

  柳依依說:「你的關心我承受不起,讓我吃個飯都不安心。」

  宋旭升說:「那你八點鐘要回來,太晚了不是什麼好事。」

  柳依依心裡閃了一下說:「什麼意思,你?」

  宋旭升說:「什麼意思?你知道。你在哪裡,跟誰一起,幹什麼,我根本沒有一點把握!你對自己就那麼放心嗎?」

  柳依依想生氣,一想那又會牽出一大堆話來,就忍住了說:「還在門縫裡一次兩次地偷看呢,就不怕別人看扁了你。」

  宋旭升直著脖子說:「看扁就看扁,總比吃個啞巴虧好。」

  柳依依說:「什麼意思?你!」

  宋旭升說:「她還反過來問我呢。」

  柳依依說:「我還以為他是真的關心我呢。」

  想著兩人互不信任,怎麼會珍惜對方?這算什麼夫妻?真的是合夥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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