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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裡折騰了無數個來回,像上甘嶺上的拉鋸戰,終於說服了自己去開闢新的生活。真正行動起來,柳依依又一步三回頭。這幾年來,秦一星對自己的照顧太周到了,連一瓶洗髮香波一盒藥都是發個信息就買來了,酸奶水果一年到頭沒有斷過。還有誰會對自己這樣好?秦一星又抬高了自己的眼界,要去找一個差不多的男人,沒有。以前柳依依想著是自己沒認真去找,認真找了一定會有的。這幾個月認真了,找了很多機會去接觸人。舞廳,聯誼會,老鄉,還是沒有,沒有人能夠進到自己的心裡去。她把這情況跟秦一星一一做了彙報,說:「你害人啊,你害人!」 秦一星說:「你怎麼能拿我做標杆去找?我幾歲他們幾歲?誰成功都有個過程。」 這話有道理,但沒有用。想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人吧,記憶就把他往外頂,怎麼也進不到心裡去。誰有足夠的強大,能夠覆蓋秦一星,還有夏偉凱?他們在自己的身體和心靈上烙下的印記太深了,什麼叫曾經滄海?自己的悲劇已經註定,將來真找到了男朋友,他的悲劇也已經註定。愛情就是這樣滅亡的。柳依依小時候看見過殺豬,一張皮血淋淋剝了下來。現在自己就像那張要被剝下來的皮了,痛啊,痛,很痛,可柳依依知道,再痛也得剝,不能拖延,不然更痛,更慘。校園裡人人都在唱「心太軟」,「你總該為自己想想未來」。是該想想,不能不想,現在不想,將來再想就晚了。無論如何,自己還是要有個家有個孩子的,最好的時間耽誤了,再也耽誤不起。苗小慧說得對,結婚證是一張紙,二十歲說這話那是天真,二十五歲說那是矯情,三十歲還說,那就是硬著頭皮爭面子,很無奈了。柳依依不想等到無奈的那一天,那是人生的全盤被動,阿雨就是前車之鑒。三十歲,還有四年零兩個月,得捏著指頭數日子過了。 而且秦一星對她的情緒,也使她不得不想想未來。前兩年他每天要發二十條、三十條信息過來,現在就七八條。她不發過去,他就不發過來。時尚的內衣使他興奮了一陣子,又平淡了。柳依依說:「你現在怎麼對我這麼狠心?是不是口香糖嚼久三年沒滋味了?」 秦一星說:「那也是為你好。」 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都不重要,反正結果是唯一的:歸零。 柳依依下定決心要突圍,沖了幾次,失敗了,可還得繼續沖。這麼想著她覺得自己沖出來了,沒有秦一星,她也能活下去。何況,秦一星也承諾了,在沒有別人承擔之前,他還是會負責她的學費生活費的。柳依依覺得這就是他的好,也是自己這麼難沖出來的原因。柳依依對愛情已經不抱希望,不相信自己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還會對誰有真正的激情。白天她拿著飯盒走在校園裡,看著熙熙攘攘中那麼多面孔,在心裡唱著:「情滅了,愛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 她知道自己剩下的只是一副軀殼,內心是空了,再也無法點燃。男朋友是一定要找的,自己是從情場上潰退下來的人,難免對方也是如此,都帶著太多的記憶,身體的,情感的記憶,憑著一種理智的需求走到一起。阿雨說,越來越多的男女走到一起,有著合夥經營的意味。能夠合到一起就是最高的期盼,哪裡還敢想像純情?純情是不計較得失的,合夥則要把賬算得一清二楚。也許,這是市場時代新的愛情法則?邊算賬邊享受和諧的家庭生活,那可能嗎?在這個自由的時代,人們在不覺之間都成了懷疑論者,陷入了本質的孤獨。 心冷到了極處,倒生出了一點溫暖,一點期盼。這是從黑暗的最深處往亮處看時產生的微光。有一個男人,不敢想他心中沒有重重疊疊的記憶,也不敢想他對自己沒有二心,只要他不棄不離,記得有一個家,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在等他,比如像秦一星那樣,那就算可以了。還能抱多大的希望?這樣想著,柳依依感到了一種輕鬆,一種解脫。全部的浪漫和詩意都不敢設想,所盼望的,只有那一點微光。 悲觀,極度的悲觀。但這並不妨礙她積極行動。這一點柳依依非常清醒,如果自己在這種情緒之中徘徊下去,心靈的悲觀就會帶來現實的悲觀。還沒有老,還沒有到撒嬌都覺得彆扭不好意思的年齡。想到撒嬌,她在心中停了一會兒,想像著自己在又一個男人懷中撒嬌會是什麼樣子?他會在心裡冷笑嗎?她把「冷笑」兩個字拆開來在心中反復揣摩,覺得這個詞真的是絕了。時間的腳步越來越緊迫,但是,還來得及。柳依依又一次感到了上帝對女人的殘酷,當男人們還在閒庭信步的時候,女人們就得匆匆趕路了。 好幾回柳依依想賭氣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又想,偏不找,看秦一星怎麼辦。可她心裡又知道這氣是賭不得的,賭氣,輸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自己還能去學安娜·卡列尼娜,以自己的生命去觸動一個男人的悔恨?何況,自己的一輩子賭氣賭掉了,別人又會有多少悔恨呢? 賭氣毫無意義,要有行動。這個週末,她沒有主動去找秦一星,等著秦一星來找自己,在宿舍等到八點鐘,她失望了,就去了舞廳。這天晚上運氣好,柳依依遇到了一個還看得過去的男人,自稱是做建材生意的,叫毛國軍,他跟她跳了一曲之後,每次音樂一響就過來邀她。毛國軍跳得很好,很會帶人。特別是跳華爾茲,柳依依感到音樂滲入了皮膚,在體內跳躍,快速的旋轉把所有的思緒甩了出去,只剩下了歡樂、歡樂。兩人說著話,柳依依感覺很好,但這種感覺反而提醒了她的冷靜。經驗告訴她,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畢竟,已經不是跟著感覺走的年齡了。舞會結束,他向她要手機號,她遲疑了一下告訴了他。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一瞬間的遲疑究竟是一種防護的本能呢,還是一種預設的含蓄。當天晚上他就發來了信息,「給我一個接近你的機會。」 接著又來了一堆信息,「我有一種被點燃的感覺」,「眾裡尋她千百度」,等等。柳依依沒被點燃,但回信息也不免帶了一種色彩,以與毛國軍的熱情相對應。又一個週末他們在舞廳見面後,跳到一半就出來散步了。校園的月光是理由,樹影藤風也是理由,他來拉她的手,她順從了。說著話他來摟她的腰,她輕輕閃了一下。柳依依其實無所謂,別說摟腰,怎麼也無所謂。已經經歷過幾個男人了,再多一個又怎麼樣呢?遊戲可以無所謂,今晚就能發生一夜情,認真就不能這樣。她不想讓他看輕了自己,那可能是一輩子的印象。毛國軍回去以後,給她發來了很多信息,「我要大聲對你說千百年來千百萬人說過千百萬次的話,我愛你!」 「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激發我的邪念的女孩。」 等等。柳依依有點心意搖盪了,產生了幻想,很多、很多。的確,沒有幻想就沒有激情。但她隨即又在心中冷笑了一聲,這些話對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也許有全部的力量,但對自己意義有限,幾乎就是陳詞濫調了,他還把它當作銳利的武器呢。柳依依關心的是,毛國軍他真的叫毛國軍嗎?是真在做建材生意嗎?要把這些最基本的信息弄清楚,柳依依都感到非常為難。她覺得好笑,還是在這個信息時代呢。至於他有過怎樣的情感經歷,現在是什麼狀態,對自己的真實想法是什麼,那就更加不清楚了。柳依依決定不屈從於這些不知根底時的熱情,只有那些得了腦膜炎的女孩才會頭腦發熱呢。 如果不想認真,管他是誰,有過怎樣的過去,對未來有什麼想法,都無所謂,只要看著順眼,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了。柳依依認識一個家境很好的女孩,很漂亮的,從情場上潰敗下來,對愛情不再抱任何幻想,在男人那裡也就隨遇而安,不但不要回報,去酒家吃飯或去賓館開房還搶著買單,使男人們失去對世事的判斷和想像力。柳依依不想那樣瀟灑,那樣下去將是死路一條。男人們很現實,你沒有了青春,他不會有情緒和你交往,私下在一起吃餐飯都不會有情緒。她幾次聽秦一星說過,除非工作需要,他不願跟那些中年婦女單獨吃飯,他說,自己沒責任做出那種犧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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