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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


  ▼第61章

  有天晚上,秦一星在康定呆了很久,折騰夠了,纏綿完了,走了。走了不一會兒,柳依依還在回味,忽然聽到窗外有人在叫:「小姐!小姐!」

  聲音非常細,但卻清晰。她以為是在叫別人,細聽之下,卻發現是在叫自己,渾身哆嗦了一下。那個聲音說:「我是叫你呢。我剛才聽見你和男朋友在一起,我很激動的。我不是壞男孩。」

  柳依依以為有人爬在窗外的樹上說話,後來發現聲音是從房頂的平臺上傳來的。她把身子縮到被子裡,不敢做聲。那聲音說:「你開開門好嗎?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柳依依拿手機撥了秦一星的號碼,沒人接,再撥,還是沒人接。她想,秦一星現在該到家了,不會接自己的電話。又發了信息,沒有回音。她想把電話打到他家的座機上去,不敢。那個聲音還在固執地說:「今晚發生了什麼事,你不說沒人知道,就一次,一次。」

  柳依依大氣不敢出,想著有誰會來救自己,就給苗小慧打了電話。不一會兒苗小慧來了,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不是樊吉,也不是薛經理。柳依依驚恐地把事情說了,那男人就到房頂平臺上去看了,回來說:「已經走了。」

  苗小慧說:「今天我要跟依依說一整晚的話,你先走好嗎?」

  那人猶豫了一下,詢問地望一眼柳依依。柳依依說:「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我,我……我,我沒關係。」

  苗小慧對那男人說:「明天晚上你給我打電話吧。」

  那人怏怏地去了。

  柳依依覺得對不起苗小慧,用力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怕他會從哪裡翻進來呢。」

  坐下來喘著,「嚇死我了!」

  苗小慧說:「我本來就想來看看你,好久沒來了。」

  柳依依說:「你太忙。」又說:「害得你什麼事也幹不成了。」

  苗小慧說:「你還救了我呢。他今天晚上想動我,我還沒想好,你的電話就來了。」

  柳依依說:「看你跟他說話,口裡含著舌頭,怎麼聽怎麼像個乖乖女。」

  苗小慧說:「現在的乖乖女,誰沒經歷過幾個男人?」

  熄了燈,兩人睡在一個枕頭上說話。柳依依說:「我還以為他是薛經理呢。」

  苗小慧說:「老薛現在生意做大了,女孩ABCD都在那裡排隊。有時候他戀舊情,叫我過去一下。」

  柳依依說:「你知道他那裡有ABCD你還去?」

  苗小慧說:「為什麼不去?他早知道我有樊吉,他也沒說什麼。」

  柳依依說:「現在的愛情叫人越來越看不懂了,都這麼大方。」

  苗小慧說:「有什麼不懂?誰真把誰當回事。」

  柳依依說:「不當回事往一起湊做啥?」

  苗小慧說:「你說呢,做啥?那個啥你沒做過?老薛你猜他怎麼說,吃橘子不一定吃整個的才算吃橘子,吃一瓣也是吃橘子。」

  又把鼻子湊到被子上用力地吸了幾下說:「這被子上有男人的氣息,是秦一星一個人的嗎?」

  柳依依也在被子上用力聞了幾下說:「聞不出。我現在是從一而終,他心胸不寬廣,管我管得緊。」

  苗小慧說:「那你幸福。有時候我想,有些男人,他總還是個人吧,不是人總還是個雄性吧。你看那些狗、猴子、海豹,只要是個雄性,就有那點血性,就不讓別人動他的女朋友。有些男人連這點私心都沒有,只要自己想要的時候你在場,他就可以了。他是人啊,他不嫉妒,他有理性,他比動物強啊!這就是現代愛情吧。現代還有沒有愛情?也許愛情已經成為了不可期待之物,這兩個字我都有點說不出口了。」

  柳依依說:「你這種心態你怎麼跟他們交往?」

  苗小慧說:「演戲吧,你真的進入角色了,你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在演戲,假的比真的還真,眼淚說掉就掉。有時候一直要到落幕才發現,哦,兩人假戲真做地表演了這麼久。」

  聽了這話柳依依心中發冷,想看看苗小慧的神態,微光中看不真切。她一隻手撐起身子,伏下來湊在苗小慧臉前。苗小慧說:「不認識我啊!」

  柳依依說:「看看說這些話的人是什麼人,怎麼像個恐怖主義者?」又說:「不知道秦一星是不是在跟我演戲?」

  苗小慧把她拉下來說:「睡下!你管他是不是真的?你覺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天下的事,哪能細想?」

  柳依依說:「我不敢想,又不敢不想。等悲劇落幕那天再去想,那不太淒慘?」

  苗小慧說:「難道還會有個喜劇性結局?」

  柳依依說:「有時候我想,兩個人走到一起,只要感覺好,就算了,別的不去想。有這一天,就抓住這一天,別想那麼遠,那麼深。不要問他從哪裡來,到哪裡去,身邊還有沒有ABCD?都別想了,事情就簡單了,當然情分也就淺了,被攤薄了。現在的愛情是不是只能如此?我們現在自由了,你愛愛誰愛誰,愛幹啥幹啥,誰管得著?身體隨著感情流動,靈活性有了,深刻性沒有了,自由的代價太沉重,對我們女人,太沉重了。」

  苗小慧說:「太多男人都只要你現在在床上表現好就可以了,你怎麼深刻?有件事早就想跟你講了,男人吧,你不能便宜了他。女人能有幾年青春?這幾年是金色年華,金子的價值,你要他拿出金子的價格來,不然你就太虧了,你只有這幾年。他不能拿婚姻回報你,就應該多出幾滴血,很現實,很簡單。當二奶——做小三只能這麼想,不然到頭來是一場空啊!」

  柳依依說:「那怎麼好意思?」

  苗小慧說:「不好意思?你到商店去買東西,老闆要收你的錢,他不好意思了嗎?」

  柳依依說:「那我拿了他的東西啊!」

  苗小慧說:「秦一星沒拿你的東西嗎?那點錢跟你的青春是等價的嗎?難道你真喜歡他喜歡到骨頭裡,他喜歡你也喜歡到骨頭裡?到骨頭裡怎麼不離婚娶你?越是優秀的男人越不安全,他把女人當作菜,他只吃那個菜心。他要吃多少菜心啊,他吃得到!我想通了,我沒什麼不好意思。他好意思要我最寶貴的東西,我不好意思反過來也要,那我對自己就太沒意思了。沒那麼便宜的菜心給他吃。」

  柳依依說:「說起來也有點道理,還是不好意思。」

  苗小慧說:「唉唉,依依,依依,做女人可不能那麼好啊!」

  苗小慧把一隻胳膊伸過她的脖子,摟了她,身子貼緊了說:「唉唉,依依,做女人可不能那麼好啊!」

  柳依依覺得不自然,這該是秦一星的舉動。但她沒拒絕,身子僵著不動。苗小慧臉貼緊她的臉,「唉唉,依依,乾脆我們倆結婚算了。」

  柳依依身子往下一縮,頭從苗小慧的手臂中鑽出來說:「癢呢,癢。」又說:「你糊塗了吧?」

  苗小慧說:「我沒糊塗,是這個世界糊塗了,它糊塗了我沒法不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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