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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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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回到宿舍阿雨說:「剛才阿裴打電話來找你。」 柳依依說:「哼,他想打來就打,打給誰聽?」 她覺得可笑,又有一種憤怒,難道真能沒完沒了? 晚上電話鈴響了,柳依依不接。響第三次柳依依接了,是阿裴。柳依依說:「你煩不煩人吧!」 阿裴說:「不是那個人拿錢要我去煩她,我還不賺那點錢呢,我只煩我愛的人。」 她說:「你去愛別人吧。」 他說:「我不能說自己沒愛過別人,但現在愛的是你。愛情是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是真的,為什麼不能這樣理解呢?」 她說:「說一段一段太長了,應該說一節一節的,今天一節,明天一節,白天一節,晚上一節,上午一節,下午一節,九點一節,十點一節,都是真的。」 阿裴大笑起來,「你是這種狀態?」又說:「過幾天我帶你到陽朔去玩好嗎?」 柳依依說:「你帶你那個所謂表妹去好了。」 阿裴說:「我只跟你一個人有情緒,沒辦法。」又說起自己幾年前去過桂林,沒去陽朔,很遺憾。再說到桂林的風光,問柳依依去過哪幾個地方。柳依依說:「哪裡都沒去過,連麓城都沒去過。」 阿裴惋惜地歎了一聲,又說起張家界和廬山。柳依依說:「不要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錢去這些地方。」 不知怎麼一來,兩個人談起了廬山,很有同感似的。阿裴又說到陽朔,聽朋友說過,是東方的小歐美,不去看看實在不甘心,而這個週末就有一次機會。他說:「那我把你的名字也報到旅行社去啊。」 柳依依含含糊糊應了一聲。阿裴說:「能夠跟依依你一起去旅遊,那是旅遊的最高境界了。」 放下電話,柳依依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種結果,就像獵人提槍進了深山,卻隨著黑熊進了它的巢穴。阿裴是什麼人,她心裡明白。他跟所謂表妹手牽手逛商場,他把作案的工具帶在身上跑,他不屈不撓死纏爛打。自己並不傻,也不賤,怎麼幾句好話就被繳械了呢?柳依依聽說過,在特定的情態中,女人的智商為零,她覺得這簡直就是在說自己。自己已經沒有原則,原則已經被全盤摧毀。於是,只要他願意騙,自己就願意受騙,明明知道受騙,卻還失去了意志似的,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僥倖心。這萬分之一的僥倖,就成為了柳依依說服自己的全部理由。 三天后,兩人手牽手走在陽朔的西街上。阿裴說:「眼前是仙境,身邊是仙人。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柳依依也有些微醺的感覺說:「仙境是真的,仙人是誇張的。」 忽然又醒了似的說:「你這話說得很實在。」 阿裴笑笑說:「我說真的呢,我從來就是實事求是。」 柳依依說:「所以我說你的話說得很實在。」 阿裴說:「你注意沒有,這街上除了外國人多,就是情侶多,到這裡找感覺來了。我在旅行社登記的是夫妻,晚上你不會讓大家掃興吧?」 回到麓城是星期天晚上。大客車進入麓城時下起了雨,打得車窗沙沙地響。窗外的街、燈、人,還有車流都模糊起來。柳依依的心情突然陰鬱起來,她不知跟這雨有沒有關係。阿裴在耳邊不停地說話,她卻沒了說的情緒,也沒了聽的情緒。回到宿舍心情仍沒好轉,她想弄明白為什麼,卻想不清楚。她泡一杯茶喝著,一股暖流貼著喉嚨滲下去,在身體中蔓延開來。 這種溫熱把凍結的思想融化了似的,一絲思緒從身體說不明的某個深處蜿蜒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一瞬間她明白了自己。這一次出去,似乎是詩意的,其實是窩囊的。自己算什麼?戀人?情人?愛人?很曖昧,很曖昧。自己竟把這種曖昧咽了下去,太賤,太賤,太賤了。曖昧意味著他有權利,卻完全沒有承諾,沒有責任。而自己呢?連追問所謂表妹的權利都沒爭取到。柳依依想到自己竟然還含糊地答應阿裴到外面去租房子,簡直是瘋了。 阿裴再打電話來,她冷冷地。約她見面,不見。沒有任何承諾,就不要想得到熱情的回報。這是對權利帶著悲涼意味的爭取,這點東西都爭不到,後面只有一個慘,慘,慘。柳依依也不說穿,讓他去悟,他不缺這點悟性,裝傻是不行的,完全不行,堅決不行,徹底不行。柳依依非常清楚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博弈,哪怕是溫情的詩意的博弈,也仍然是博弈。柳依依並不想這樣,這與她對愛情的想像相去太遠,可這是現實,無可奈何,別無選擇。說到愛情,她覺得這個詞有點太莊重了,太遙遠了,太不合時宜了。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愛情已經水隨天逝,漸行漸遠。 阿裴很頑強,天天有電話來,好聽的話像開了自來水龍頭,源源不絕。他還連續幾天叫花店送來了玫瑰,但就是沒有任何承諾,也不把兩人的關係提到莊重的層面來討論。可柳依依已經不是那種見了玫瑰就以為這是至誠至愛的女孩,那些玫瑰只是他們的一種策略。柳依依把玫瑰養在瓶子裡,看著花慢慢開放,清淡的香氣溢出來,心中也有一種溫情在彌漫,要瓦解她的意志和理智似的。她咬緊牙堅持著,這是一場博弈,在玫瑰綻放中的博弈仍然是博弈,如果現在含糊著妥協了,後面只是一個慘,慘,慘。 很快地,也很意外地,事情就有了一個結果。從陽朔回來後的一個多星期,柳依依感到身上有了一種不適的感覺,一種似有似無的瘙癢。開始她沒在意,可那種感覺日漸一日地明確起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但這一次卻來勢不同。柳依依紅著臉到藥店買了藥回來洗洗,沒有用,這讓她不得不往阿裴身上想了。 她把事情都跟苗小慧說了,苗小慧馬上說陪她去醫生那裡檢查。掛的是皮膚科的號,診室在三樓。柳依依記得在剛進大學不久,左手上莫名其妙地長了一塊紅斑,到這裡來看醫生,掛了號到三樓才發現那幾間診室進口處赫然寫著「皮膚性病科」幾個字。她在門口徘徊了幾個來回,最後下了決心,把左手高高舉起,右手食指指著那處紅斑,快步閃了進去。 柳依依坐在那裡等叫號,渾身都不自在,背上也熱辣辣的。進去了,有兩個醫生,一男一女,還在給別人看病。她馬上站到女的那一邊等著。男醫生說:「過來。」 柳依依只好過去,剛坐下,額上的汗就滲出來了。她結結巴巴把症狀說了,醫生說:「最近跟什麼人有什麼接觸沒有?」 柳依依點點頭,又搖搖頭,蚊子嗡嗡地說:「沒有。」 醫生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沒——有?」 柳依依頭都不敢抬,用力搓著手掌。醫生輕輕笑了笑,喉嚨裡又發出那種含糊的聲音:「到哪兒去過?」 柳依依馬上說:「到陽朔,玩了幾天。」 醫生說:「那個小城很有情調啊!你住在旅店裡沒注意衛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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