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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第44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鐘,柳依依回到了宿舍。阿雨捧著本書躺在床上,說:「總算回來了。」

  眼光從書上移開,怪怪地笑了笑。柳依依細聲細氣說:「回來了。」

  阿雨說:「還可以吧?」

  柳依依猶豫了一下說:「不知道。」

  阿雨說:「怎麼會不知道?」

  柳依依感到阿雨在催促自己說點什麼,可她實在不想說,剛剛認識就把事情做了,這不是她願意給別人的印象,也不是她對自己的認識。她覺得自己有些陌生,可事情是確鑿地發生了。柳依依說:「講不清楚。」

  阿雨還是不依不饒說:「有什麼講不清呢?」

  柳依依甚至想撒謊說昨晚到苗小慧那裡去了,可說不出口。阿雨說:「阿裴還算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

  柳依依無處可逃,就輕輕地嗯了一聲,忽然靈機一動,找到了反擊的理由說:「你太壞了,把我丟下就跑了。跟誰悄悄溜到哪裡幹什麼去了?」

  中午柳依依請阿雨去外面吃了飯。吃著飯又覺得不對,這等於是領了她的情,承認自己跟阿裴有了特別的關係。到底有沒有這種關係,柳依依不知道。昨晚是有的,現在有沒有,不知道。她把辦公室的電話告訴了阿裴,卻沒向他要電話號碼。這是一種含蓄的矜持,又是一種隱約的爭取,似乎把主動權交給了對方,實際是留給了自己:如果還有下文,那是你來追我。這是女孩所有的智慧中最核心也最到位的那點智慧。

  柳依依回過神來,對昨晚的事情還是有點後悔,這麼輕易而迅速,就把事情做到了那個分上,這是自己也沒有想到的。他會怎麼想自己?會怎麼想?一想到以後還可能有進一步的展開,後悔的心情就更強烈了。她越是後悔,就越是發現自己對這個男人有了一種認可;而越是感到這種認可,就越是後悔不已。

  下午,柳依依帶了本書到辦公室去看,對自己說那裡安靜一些。還有一個想法她不願對自己承認,就是怕錯過了阿裴的電話。她想,既然他有激情,今天肯定會來電話,交流一下相互的感覺,也確證一下相互的印象。可等了整整一下午,快下班他還沒來電話,柳依依感到非常失望。到晚飯時,柳依依的焦慮變成了憤怒,憤怒又變成了羞愧。難道他就這樣對自己?又想著既然昨晚那一對一對的都是臨時性的激情,自己就不能那樣去期望阿裴。離開辦公室時,柳依依下一級樓梯,就在心裡罵一句「可恥」。「可恥,可恥,可恥。」

  下了最後一個臺階,柳依依站住了,輕輕地吐出聲音來:「可恥。」

  聲音聽在耳中是陌生的,好像是另一個人發出來的。她突然明白了,咬牙切齒罵了這麼久,原來真正想罵的人不是阿裴,而正是自己。柳依依自己也不明白,昨天怎麼就像吃了迷魂藥似的,竟毫無抗拒地跨出了這麼大一步。那不是夢,那是真實。既然跨出去了,就無法再說驕傲,再說原則,驕傲和原則原來都如此脆弱。

  到了晚上,柳依依心情又有點轉了回來,為阿裴設計了種種理由,太忙了,不方便,手機沒電了,總之不是沒把自己放在心上。睡覺之前柳依依跟阿雨說話,繞了很遠的彎,從那幢別墅說起,總算說到了阿裴身上,才知道他叫裴衛華,是阿雨前不久在一次聚會上認識的。阿雨也只知道這麼一點。阿雨說:「你如果覺得他還有點好的話,你要好好瞭解一下。」

  柳依依被戳穿了似的,含含糊糊應了一聲。阿雨說:「他昨天跟你黏了那麼久,我還沒有你瞭解得多呢。」

  一直到元旦,阿裴都沒來電話。柳依依死心了,也安心了,就像在樓梯上忽然踩到一級很深的臺階,心中驚了一下,畢竟還是踩著地了。元旦後阿雨來上班,見了柳依依說:「前天看見阿裴了,在王府商廈。我上電梯他下電梯,沒來得及打招呼,一晃過去了,他可能沒看見我。」

  阿雨停住了,等柳依依來問。柳依依淡淡說了一句:「真的?」

  不再說什麼。阿雨有點惋惜地歎一聲說:「好像跟個女孩手牽手在一起。」

  柳依依說:「真的?」

  不再說什麼。

  下午柳依依剛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是阿裴打來的。柳依依說:「我不想跟你說話。」

  阿裴說:「為什麼?」

  柳依依說:「你自己知道。」

  阿裴說:「我真的不知道。」

  柳依依氣憤了,世界上還有這麼能裝傻的人嗎?她說:「不知道就算了。」

  阿裴說:「為什麼不告訴我?也讓我有個認錯的機會吧。」

  柳依依說:「你沒有錯,你的錯都是對的。」

  想把電話掛了。這時門邊傳來了同事的腳步聲,柳依依出乎自己意料地說:「下班再打來。」

  把話筒放下。

  下班時柳依依在抽屜翻來翻去。同事說:「還不走?」

  柳依依說:「就走,就走。」

  又自言自語說:「咦,放到哪裡去了呢?」

  同事剛出門,電話就響了。柳依依說:「我不想跟你說話。」

  阿裴說:「你不想跟我說,只想跟我做。」

  柳依依說:「你臉皮薄一點行不行?」

  阿裴說:「實事求是嘛。」

  柳依依說:「我真的不想跟你說話。」

  阿裴說:「只想做。」又說:「為什麼?」

  柳依依說:「你自己知道。」

  阿裴說:「其實我早就想給你打電話了,只是聖誕節那天我就出差去了,去了昆明,忘記帶你的電話號碼了。昨天深夜才回來,今天一早就給你打電話了。」

  柳依依說:「你編,你再編,你再往下編,你再編故事。」

  他說:「跟你實話實說,你又要這樣說我,不信你現在打電話問我同事好嗎?」

  柳依依乾脆說:「我前天在王府商廈看見你了,那不是你的影子吧?」

  阿裴馬上說:「說真的我是太忙了,第二天沒給你打電話,第三天就不敢打,怕你怨我。猶豫了幾天,想想還是不打不行,心裡怎麼也過不去,我沒想到我自己的心中會這樣。」

  柳依依沒想到他還能往下說,而且說得頭頭是道。她說:「你會下象棋吧?」

  阿裴說:「會那麼一點點。」

  柳依依說:「肯定是高手,將你的軍是將不死的。」

  喘口氣下了決心說:「我看到你不是一個人。」

  阿裴吃驚地說:「還有誰嗎?」

  柳依依有點糊塗了,他這麼鎮靜,是不是阿雨看錯了?她頑強地說:「當然不是一個男人。」

  阿裴說:「商場女孩多,我身邊站了一個女孩也是可能的,你看見我跟她講話了嗎?」

  柳依依更糊塗了,幾乎斷定是阿雨看走眼了。她咬了咬牙,更頑強地說:「不但說了話,還牽了手。」

  阿裴好一陣沒做聲,喉嚨裡發出一種模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是我表妹呢。」

  柳依依說:「你編,你再編。」

  阿裴說:「真的是我表妹,她在電信局工作,不信你打電話問我家裡的人。」

  柳依依說:「你再往下編,你編故事。」

  阿裴嘿嘿笑:「依依呀,是你呢,不是你我還沒心情編故事呢,我的謊言都是善意的謊言。你一個女孩,嫉妒心怎麼這麼強呢?嫉妒是一種卑下的感情。」

  柳依依說:「那至少還是人的感情。」

  阿裴嘿嘿的笑,柳依依說:「還笑,你這樣的男人我是第一次見到。」

  阿裴馬上說:「那說明是珍稀品種,不可多得。」

  柳依依說:「你死人都能說活,是不是有個燒成了灰在墳墓裡躺了三年的男人昨天突然復活了?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阿裴說:「對別人我還沒有這麼厚的臉皮呢。臉皮厚是男人的美德,這是對女孩的最大尊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臉皮那麼薄怎麼表現誠意呢?」

  柳依依說:「我真的不想跟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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