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四五


  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柳依依掙扎著爬起來上課去。她怕別人問自己是不是又感冒了,那種關切她再也無法承受。吃早飯的時候,她把事情對苗小慧說了,問她:「是世界錯了,還是我把世界想錯了?」

  苗小慧說:「世界永遠是對的,哪怕它錯,你也只能說它錯得對。」

  柳依依覺得她說得對,可這對後面的殘忍,讓她不敢正視。她歎氣說:「那就太沒意思了。」

  苗小慧說:「有意思,沒意思,你都只能接受,我們總不能去學何鳳儀吧。」

  跟平時不一樣,柳依依這天坐到了最後面,想逃避老師的關注。她神思恍惚,老師在臺上講了什麼,她全然不知。她左手支著額頭,把大半個臉遮住,右手握著筆,做出做筆記的姿態,其實是昏昏欲睡。第一節課上到一半,旁邊有人推她一下,她一驚醒來,順著那同學的眼光看過去,是夏偉凱在窗外對她做手勢。她不理他,打起精神去看黑板,余光瞥見夏偉凱一會兒不見了,一會兒又出現了。見到他那焦急的神態,柳依依的緊張感大為鬆弛,一下子又心軟了。下課了她硬挺著不出去,伏在課桌上打瞌睡。有個男生在她身邊說:「依依你男朋友來了。」

  她想著,再不出去,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夏偉凱吵架了,就出去了。

  柳依依跟在夏偉凱後面走,兩人都不做聲。好一會兒夏偉凱說:「你心怎麼這麼狠?」

  柳依依萬料不到他竟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愣了一下說:「才知道什麼叫做豬八戒倒打一耙。」

  轉身就走。夏偉凱把她抓住,她掙了幾下沒掙開,就不掙了。夏偉凱抓住她的袖口說:「害得我一整晚都沒有睡。我生一下氣都不可以呀!」

  柳依依說:「你是王子,你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男人。」

  夏偉凱說:「我怕你生我的氣,又怕你在外面站太久了,想打電話問清楚。你這麼狠心不接,害得我擔心了一晚沒睡。」

  柳依依恨著自己不爭氣,兩句好話就軟下來,總是心太軟,心太軟。她說:「我也一晚沒睡呢,我想了好多事。」

  夏偉凱說:「想些什麼?我知道,是想我這個王八蛋。」

  夏偉凱摟了摟柳依依的肩,柳依依跟著他走。柳依依說:「你害得人家又一個上午沒上課。」

  不覺間走到了小伊人旅館。柳依依說:「走錯了呢。」

  夏偉凱說:「你看我們昨天都沒睡好,是不是找個地方睡一下,」說著把右手食指支起,「就睡一下。」

  柳依依說:「把人家騙來了。」又說:「那就說好了啊,睡一覺。」

  到了房間裡夏偉凱來脫她的衣服,她說:「剛剛說的話,睡一下,還在嘴邊冒熱氣啊。」

  夏偉凱伸一根指頭說:「我是說睡一下呀,就一下,一下。」又說:「你可憐可憐我。」

  柳依依記起江書記要可憐可憐父母老師的話,說:「不知道可憐誰,怎麼除了我誰都這麼可憐。」

  夏偉凱說:「第一是可憐可憐你自己,你問你自己的心吧。」

  柳依依不做聲。夏偉凱說:「你不想我?」

  柳依依承認說:「想,可是,怕,怕呢,好怕的呢。」

  夏偉凱手嘴並用,柳依依有氣無力地說:「那你也採取點措施吧。」

  夏偉凱說:「誰喜歡戴著帽子洗頭呢。」

  柳依依說:「你的頭真是個頭,上下都是頭。」

  夏偉凱說:「男人嘛。」

  又掐了指頭給她算日期,「絕對安全,萬無一失。」

  柳依依想著,也只能如此,拖得過今天拖不過明天,說:「男人這東西,我哪說得過你?」

  在那個時刻,夏偉凱老是抬頭看著床頭的一面鏡子。柳依依說:「老看鏡子幹什麼?變態!看我啦。」

  夏偉凱說:「鏡子裡的你,你,不也是你嗎?」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