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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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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要走到自己承受不了的地方去。」 柳依依把這話對夏偉凱說了,夏偉凱說:「這走都走了,難道又停下來?停下來又有什麼意義?走都走了。」 柳依依說:「我不管,我不想了,我怕。那冰冷的刀啊剪啊伸到你身體裡倒海翻江,你就怕了。」 夏偉凱說:「你說真的?你急我吧。」 柳依依說:「我承受不了,我不到那裡去。」 夏偉凱說:「你想想,守身如玉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柳依依生氣說:「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玉了,我跌價了,貶值了。」 夏偉凱說:「你是玉,還是金子。是金子就要放光,你不讓我理你,你發光給誰欣賞呢?」 柳依依說:「你的意思是我一定要那麼那麼樣,才是金子,才放光?你們男人是這樣看人?」 夏偉凱雙手直搖說:「唉,又說錯了,越說越糊塗了。」 柳依依說:「你一點都沒糊塗。你們男人,沒開始時說不開始就不合人性,不人道,開始了又說停下來沒意義了。說來說去只有一句話,這件事非做不行。你們的邏輯都是圍繞這個結論來轉動的。」 夏偉凱說:「別這樣想,別這樣想。」 柳依依說:「苗小慧這幾天在看一本書,日本人寫的,《男人這東西》,說來說去這東西要做的就是一件事,對吧?非做不行,對吧?怎麼做他都有道理,因為他是男人,生下來就叫他把所有的道理占全了,正如我們把所有的災難占全了。」 夏偉凱苦笑說:「唉,唉,男人吧,沒辦法,誰叫他是個男人呢?」 柳依依說:「那我們就該倒霉,醫院去一百次也是命,誰叫我是個女人呢?」又說:「我真的怪我媽媽了,沒把我生好。」 夏偉凱發笑說:「科學地說,要怪只能怪你爸爸。」 柳依依被他逗笑了說:「別說科學,一聽這兩個字我全身就發抖。」 以後兩人也見面,不管話題從哪裡開始,很自然地,都會回到那個問題上來,是停下來呢,還是繼續下去?那天晚上,兩人在校園散步,三說兩說又說到這裡來了。柳依依說:「你就不能講點別的嗎?」 於是兩人又講別的,沒多久,又繞回來了。柳依依說:「男人真的好執著啊,怪不得那麼多女孩都屈服了。」 夏偉凱說:「唉,我就是身體太好了。」 夏偉凱不屈不撓,掐著指頭跟她算日子,講科學道理。柳依依說:「你千萬別跟我講科學,你那個科學有多麼科學,我是領教過的。」 不管他怎麼說,柳依依咬緊牙關只是不肯,好幾次她都動搖了,但一想到那種冷,想到江書記的話,又堅定了。夏偉凱急了說:「你總要給我一條出路吧。」 柳依依說:「那如果你不認識我呢?」 夏偉凱說:「你講點人道主義吧。」 柳依依說:「這話該我對你說。」 夏偉凱說:「這樣下去,我覺得有危險,兩個人在一起,總不能靠講話來維持吧。」 柳依依說:「什麼意思!」 夏偉凱說:「你說呢?感情要講,的確要講,但科學也不能不講吧?」 柳依依氣得咬牙說:「又跟我講科學,又跟我講科學,你的科學就是要做要做要做,做了就科學,不做就不科學!」 夏偉凱也生氣了說:「你實在要這麼講,那也沒錯!」 柳依依忽地笑了說:「男人,太現實了,看清了,看清了!」 夏偉凱說:「你實在要這麼講,那也沒錯!有這麼個現實擺在那裡,你要他不現實,那你也太不現實了吧?再說,你就沒有現實嗎?」 柳依依推開他說:「我沒有,我沒有!你找別人現實去,別找我!」 夏偉凱惱了說:「別推我,你想把我推到別人那裡去吧!」 柳依依更加用力推他:「你去,你去,有人等你!去去,去去去!」 夏偉凱發狠說:「她硬要跟我賭氣呢!」 轉身就走了。 柳依依沒想到他真的會走開,站在那裡呆住了,看著夏偉凱的寬肩在下自習的人群中閃了一下,消失了。她簡直不相信這是真的,麻木地站在那裡,不急,不躁,什麼都沒有想,四顧茫然,根本無法理解周圍的一切。風吹過去,吹過去,突然,一個冷戰,她驚醒了。她移動了一下腳步,差點摔倒,腿好像不是自己的。這就是校園,這就是人群,這就是世界,都是陌生的。她緩步走到人群中,周圍都是歡聲笑語,她覺得這些聲音非常奇怪,像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夢語。她走過去,又走過來,身子輕輕的,像在夢中飄浮。在木蘭路上走了不知道幾個來回,突然想到宿舍要關門了,就回去了。 走進宿舍,聞雅說:「依依你到哪裡去了?他打電話來好幾次了。」 柳依依做夢似的應了一聲:「哦。」 聞雅說:「他很著急的樣子。」 柳依依說:「哦。」 伊帆說:「依依你怎麼了,又……又……感冒了?」 柳依依說:「沒呢。」 爬到上鋪,用被子蒙了頭。苗小慧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電話鈴響了,伊帆把話筒遞上來,推一推她說:「依依,他找你。」 柳依依搖頭說:「我病了,說我病了。」 又把頭蒙上了。如此兩三次,鈴聲就再不響了。 熄燈後,宿舍裡特別安靜。柳依依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好像沉入了遠古洪荒的歲月。意識在大腦的深處掙扎著,有一個亮晶晶的小圓點,像在黑暗的大海深處探測的一個光標,慢慢地,頑強地浮上來,浮上來,越來越清晰。 這種清晰讓柳依依感到恐懼,她想躲避,想對自己裝聾作啞,那太現實,也太殘酷了。但是,必須面對,也只能面對。他們之間的關係,在她想來,是既定的,不言而喻的,顛撲不破的。可現在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想法太詩意了。今天,她看到了,這種關係是何等的脆弱。無需有什麼重大的事件,只要一言不合,一個賭氣,就有可能全盤崩潰。自己的初戀,還有那第一次,並不是安全的屏障,更不是幸福的保證,隨時可以推倒,理由俯拾皆是。只要他認為沒有意義,那麼就毫無意義。自己認為有力量說明一切的事情,別人可以認為什麼也說明不了,事實也是什麼都說明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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