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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23章

  吳安安那句話,還有她當時的神態,給柳依依很大的刺激。她簡直不能理解,怎麼在不覺之間,姑娘倒成了一個恥辱性的稱號。連吳安安,那確切無疑是個姑娘,都反感著逃避著這個稱號。細想之下,這個世界正在顛倒過來,一切需要重新理解,真是令人恐懼。她悄悄問苗小慧:「聞雅伊帆她們真的吃過人參果嗎?」

  苗小慧說:「聞雅恐怕吧,綠頭那麼有手段的人,能放過她?伊帆不知道,她有男朋友也快半年了。如今吧,在一起半年還沒那事,那就是奇跡了,不正常了。伊帆也不像個創造奇跡的人。」

  柳依依說:「說起來我也有半年了。我真的不知什麼人生滋味呢。」

  苗小慧說:「夏偉凱真有這麼好?」

  柳依依沒說自己為了這事周旋了多少次,只覺得夏偉凱真像苗小慧說的,真的挺好,越想越覺得對不起他。她說:「你千萬別跟她們說這事,不然她們又不放過我,笑我,讓她們去瞎想想好了。」

  後來伊帆聞雅對柳依依提及「人參果」的話,探她的底似的,柳依依就做出羞怯的神態,哼哼哈哈幾聲,蒙混了過去。

  國慶前一天他們到了武漢。本來計劃國慶那天走的,夏偉凱突然在那天清早打電話來說提早走,馬上就走。柳依依也不問為什麼,就同意了。下了火車兩人直奔碼頭,還有第二天的票。夏偉凱說既然來了武漢,就玩兩天,就打破原計劃,買了三號的票。拿著票柳依依說:「這不是要缺長假後的課嗎,人家還是個預備黨員呢。」

  夏偉凱說:「你別把自己看那麼重要,自戀吧。」

  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旅店,夏偉凱說:「我來安排,你別嚷嚷嚷的啊。」

  登記人記下了他們的身份證號,又問:「什麼關係?」

  夏偉凱說:「夫妻關係。」

  柳依依心跳得厲害,生怕被揭穿了,又覺得「夫妻」是多麼遙遠的事,竟被他這麼說出來了。那中年婦女望他們一眼,微笑著哼了一聲,把鑰匙拿給他們。

  關上門夏偉凱把包一甩,就把柳依依抱起來說:「如饑似渴,如饑似渴。」

  拋到床上。柳依依說:「讓我喝口水吧,我真的饑渴了。」

  就去插電燒水。夏偉凱說:「專門會打擊人的情緒。」

  柳依依說:「你剛才怎麼那麼大的膽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槍。」

  夏偉凱說:「誰都這樣。」

  柳依依說:「你說,誰都這樣?誰?」

  夏偉凱說:「誰誰都這樣。」

  柳依依說:「誰誰是誰?」

  夏偉凱說:「就是你我他。」

  柳依依說:「你怎麼知道她不會看證明?以前做過什麼壞事吧?」

  他笑了:「以前沒做過,以後,比如說今天,就說不定了。」

  柳依依說:「你撒謊怎麼那麼從容?你做過什麼壞事?」

  夏偉凱說:「沒有,騙你嗎?誰有勇氣騙一個女孩,特別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

  出去吃了晚飯,柳依依說想去看看長江,夏偉凱說:「明天去吧。」

  朝旅館那邊望了一眼。柳依依說:「你急什麼嘛!」

  夏偉凱說:「那我不急。」又說:「你跟我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理解男人?今晚你可憐可憐我吧。」

  柳依依說:「你可憐?聽不懂,太聽不懂了。」

  搭車到江邊,天還亮著。人多,多是情侶。柳依依說:「怎麼全國的年輕人都開了會似的統一起來了?女孩統一穿牛仔褲,大家統一放肆親熱。」

  夏偉凱說:「其實還有些事情也統一了,不過我們是例外。我是說到現在為止是例外,明天我就不知道了。」

  柳依依說:「絕不相信。」又說:「別人說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她右手在腰上比劃了一下,往下一拖,「我真的覺得那不是造謠。」

  不一會兒天黑了,回望城市,萬家燈火。兩人牽手走了好遠,累了,就坐下來。柳依依看著江水在微光之中向東流去,水面似乎是平靜的,卻看得出流向。對岸的燈火,像另一個無限遙遠的世界發出的微光。她心中有千溝萬壑千頭萬緒千言萬語,卻又紛亂無序。她看著這一派大江,還有對岸的燈火,是實的,又是虛的,是動的,又是靜的,看久了就把自己也忘了,有點不知今夕何夕的意思。她歎口氣,心中跳出「地老天荒人生一夢」這一句話。夏偉凱在講什麼,她都沒聽進去,又歎了一口氣。夏偉凱拍拍她說:「怎麼老是歎氣?」

  她說:「你看這麼大的一條江啊,萬古長流,我呢,還有你呢,就在這麼平靜的流淌中把青春給丟了,漸漸蒼老,最後飄逝了,真的好心疼啊。」

  夏偉凱說:「所以呢,所以,我們就要抓住今天,今天!今天,我和你,這就是一切了。人是為現在而不是為未來而活著的。今天,我們,還活著,多麼美好,還活著,縱使青春飛逝,可今天我們還擁有,還年輕,還有力量,還能行動——」

  他雙手抓住她的肩用力搖著,「還能行動,行動,明白嗎?就在——今天——晚上。」

  柳依依覺得他講得也有道理,甚至無法反駁,但還是把他的手拿下來說:「你又回到那裡去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庸俗呢?你就不能想點別的事嗎?」

  夏偉凱垂了頭說:「誰叫我是個男人呢?他媽的,是個男人就沒法不庸俗。」

  又抬起頭,有氣無力地說:「肚子餓的人也沒法不庸俗。」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點不對,在公共汽車上兩人都不做聲。回到小旅館,不知怎麼一來,又沒事了。柳依依在看一個服裝模特的電視節目,夏偉凱用遙控器把電視關了說:「你去洗洗。」

  柳依依又開了電視,說:「你先去,我還要看節目呢。」

  夏偉凱洗完赤裸著身子出來,柳依依看了心裡一湧,嘴裡說:「講點文明吧。」

  夏偉凱也不說話,摟住她的腰往腋下一夾,放到床上。柳依依撐起身子嚷著:「我還沒洗澡呢!」

  夏偉凱說:「別嚷。」

  又抓著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說:「嚷吧現在你嚷吧叫吧,叫吧,女人叫不是罪。」

  第二天他們去看黃鶴樓,走在大街上柳依依說:「看看這個世界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夏偉凱說:「多大點事呢,你自己把它想得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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