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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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慧嘻嘻笑說:「算了依依,跟我裝雛幹什麼?崇拜是件好事,女人除非不愛,愛了總有一大堆理由的,能吃三碗飯都是理由。」 柳依依不做聲,她回憶起當時對苗小慧講「三碗飯」的故事時,的確是太眉飛色舞了點。苗小慧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一大堆理由,我們就是有這點不爭氣,哄自己哄得跑馬溜溜的山似的。」 男人是狼人。柳依依把這話想了很久,覺得有點對,很對。想到最後又覺得毫無意義,對又怎麼著,不對又怎麼著?以後就不跟他們來往了嗎?而且,跟夏偉凱在一起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是情切切意綿綿的感覺,一點都沒有與狼共舞的恐懼感,半點都沒有。有時她久久地端詳著他的側影,覺得把這樣的陽光男孩與狼放在一起聯想,無論如何都太殘忍了,無論如何。 開學不久就是國慶長週末,還差兩個星期他們就開始討論怎麼度過更有意義。柳依依說到城郊爬山去,到海底世界去,夏偉凱都說沒想像力,提出到廬山去玩。柳依依猶豫了一下,覺得要花太多的錢,可又實在無法抵擋這個誘惑。兩人把錢算了算,就決定了。可出去幾天,怎麼住呢?這個問題把柳依依難住了。見了夏偉凱她說:「還是算了吧,我們還是在附近玩玩算了。」 夏偉凱說:「國慶去廬山,定了的啊。」 她說:「不想花那麼多錢。」 他說:「又不要你花錢。」 她說:「正因為不要我花錢我才不想花那麼多錢。」 他說:「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我們都這樣了還分你的我的,我生氣了。」 她笑了說:「誰跟你這樣了?」 他說:「你跟我這樣了。」 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以後還要那樣呢。」 擠著眼詭笑。柳依依說:「美得你呢,想吧。」 她把地圖找出來,沿著路線把錢細細地算了一遍,晚上住宿都算了雙份的錢,說:「我說太貴了吧。」 夏偉凱木著臉不做聲。柳依依說:「真的太貴了。」 夏偉凱說:「依依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蠢,你一繞就把我繞暈了,不知東南西北。」 他臉上有種沉重,這讓柳依依感到意外,本打算笑笑讓氣氛輕鬆下來,卻再笑不下去。夏偉凱說:「我好蠢啊,別人這樣想的,我還以為她那樣想的呢。」 柳依依說:「什麼這樣那樣,別含一半吐一半。」 夏偉凱說:「我自作多情,人家沒把我怎麼樣,我倒以為她把我怎麼樣了。」 柳依依說:「誰沒把你怎麼樣,要怎麼樣才算怎麼樣?」 夏偉凱說:「『文革』的時候有句話,忠不忠,看行動。今天愛不愛也要看行動,嘴巴上說說還不到一半呢,另外還有一大半呢?」 她指了他說:「沒一點良心!你還行動少了嗎?」 扭了頭要哭說,「癡心喂狗,喂狗了。」 鼻子一抽,自己也沒料到,真的哭了起來,「喂狗了,喂狗了。」 夏偉凱把她的頭扭過來說:「真哭了?」 柳依依用力轉回去。夏偉凱仰頭對著牆角說:「看她真的哭了呢,真的呢。」 把她的頭再次扭過去,用胳膊固定著說:「好了,好了,好了。」 柳依依聽著,那語氣好像自己是假哭似的,站起來要走。夏偉凱從後面抱住她的腰說:「就算我不好,好嗎?」 柳依依掙不開,踩他的腳說:「是你不好。」 夏偉凱說:「那確實,是我不好。」 柳依依說:「你承認自己不好。」 夏偉凱說:「早就承認了。」 柳依依說:「沒一點誠意,就算你不好,那你的不好還是人家算給你的?」 柳依依面對面坐在他的膝上,他貼緊她,伸了舌頭把她臉上的淚痕都舔了,又舔她的雙眼,一下,一下,說:「鹹的。」 又問:「舒服嗎?」 柳依依說:「舒服。」 夏偉凱說:「以後有辦法叫你更舒服。」 柳依依說:「你能不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五分鐘?」 夏偉凱說:「是你自己往邪處想啊。」 柳依依閉了眼任他在臉上舔來舔去的,心想:剛才自己是真生氣了,氣得要走了,也是真的傷心了,傷心得哭了,這才幾分鐘呢,就心平氣和了,就沉醉了。兩人之間的氣氛怎麼就轉得這麼快呢?她有點恨自己,一點原則都沒有,想把剛才那點氣找回來,繼續生下去,證明女孩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可轉了幾個圈在心裡找著,怎麼也找不回那種感覺了。 接下來幾天兩人都不提去廬山的事。離國慶只有三天,柳依依看宿舍裡的人都在計劃到哪裡哪裡去玩,沉不住氣了。她在心中抵擋了幾次,又警告自己會有危險,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反抗誘惑。跟夏偉凱爬廬山去,世界上沒有比這更令人神往的事情了。她把這個想法跟夏偉凱說了,夏偉凱說:「去,怎麼不去?我還以為你不去了呢。」 決定先到武漢,然後乘船順江而下。決定下來柳依依有了一種興奮的期待,在宿舍裡還是忍不住,在睡前把計劃向大家宣佈了。苗小慧說:「度蜜月吧。」 聞雅和伊帆都說:「度蜜月,度蜜月。」 只有吳安安不做聲。柳依依想解釋幾句,看大家都把這事看得很輕鬆很正常,也開玩笑說:「你們怕是有過經驗吧。」 聞雅說:「連柳依依這麼好的女孩也快品嘗到人生滋味了。」 伊帆說:「你太小看人了,人家早就知道人生滋味了,跟吃人參果差不多,是吧,依依?」 柳依依說:「看樣子這人參果你們都是吃過的,我真的沒那方面的經驗。」 伊帆說:「別矯情吧,又沒人要捏你的不是。」 苗小慧說:「我證明依依沒有,她還是個,」轉了頭問依依,「是個啥,依依你?是個姑娘。」 聞雅興奮得直拍腿,「寶貝!寶貝!」 又問柳依依,「苗小慧說的是真的?有時候想想,青春這麼幾年,守著也沒什麼意思,能證明什麼呢?守到四十九歲也沒什麼光彩。」 苗小慧說:「你們兩人說話注意點啊,別毒害青少年,人家真還是個姑娘呢。」 說著瞥吳安安一眼,擠眉弄眼地笑。 笑夠了她們從熱水瓶倒了水,端到水房用水去了。柳依依突然發現吳安安的臉色很難看,正想安慰幾句,可吳安安用一種憤怒的嚴肅制止了她。柳依依說:「安安,你真的生氣了?」 吳安安沉了臉不做聲,食指的指甲在書桌上劃過來劃過去,似乎在寫些什麼字,嘴裡念經似的嚅動著,發出含糊的聲音,好一會兒擠出幾個字來:「你媽才是姑娘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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