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二八


  他拍著自己赤裸的胸說:「很好!」又說:「你不覺得月亮有很強的誘惑性嗎?」

  柳依依省悟到他繞來繞去又繞回來了,說:「別說月亮吧,還不就是個月亮,閉著眼睛也知道它是個月亮。」

  他說:「那說我們自己。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我不。」

  她說:「誰說不喜歡,不但喜歡,還愛呢。我用沒愛過別人的心來愛你,那是不一樣的,絕對不一樣。人的感情就是一碗湯,有的湯被鬼吮了頭遍了,看上去還是那碗湯,味道已經不一樣了。再吮過兩遍三遍,那湯還不如白開水了,真的只能解渴了。」

  夏偉凱說:「現在有太多的人不計較湯,只要肉,還說這是現代化的愛情呢。」

  柳依依說:「你不是也很現代化了嗎?」

  夏偉凱拍著胸口說:「我這碗湯濃濃的鮮鮮的原汁原味全心全意煲在這裡。」

  柳依依說:「信你?我還沒來得及去瞭解瞭解你呢。」

  夏偉凱說:「你還是聯邦調查局的吧?那我問你,你那麼喜歡我還愛我,為什麼跟我有這麼遠的距離?」

  她搖了搖他的身子說:「這哪裡有距離?」

  他說:「怎麼沒距離?你爸爸跟你媽媽……」

  她拼命搖著他說:「別說,別說,人家不要聽嘛!」

  他停了會兒說:「跟你說真的,今天晚上我們宿舍裡的人都回去了,老魚也去找他女朋友那個去了。」

  她說:「我們說點別的好不好?」

  他歎了口氣,低著頭,很憂傷似的。柳依依覺得對不起他,一下一下摸著他的後腦勺說:「來日方長啊,你相信我吧。」

  這似乎是一個承諾,但她自己也不知承諾了什麼,就更像是一種拖延的戰術。夏偉凱搖搖頭:「依依啊,沒有你今天晚上真的過不去了。」

  柳依依感到了很大的壓力。既然愛他,就不應該讓他過不去,他過不去,也就是自己的過不去,沒盡到責任啊。那麼遙遠的問題,這麼快就擺到了眼前,而且刻不容緩,她沒有心理準備。她心中沉沉地說:「沒那麼嚴重吧。」

  他生氣地說:「你不理解我們,我們跟你們是不一樣的!」

  柳依依覺得這是道理,又不是道理,如果薛經理也跟自己這麼說呢?她說:「我不想理解別的男人,只想理解你,那你也得理解理解我吧。我們才認識兩個月呢。」

  他說:「兩個月還不夠?那要多久,你說!勞改犯也有個刑期呢。」

  她說:「明年吧,我也不說等到我畢業,明年吧。」

  他拼命搖她的身子:「等不到,等不到!」

  她說:「那你以前是怎麼等的?你就當是沒有我,以前怎麼等,現在還怎麼等。」

  他說:「以前怎麼等?自己跟自己等!以前是沒有飯吃的餓死鬼,反正沒有飯,也就算了。現在把魚啊肉啊海鮮啊魚翅啊還有剁辣椒啊放到餓死鬼眼前,又不讓他吃,你想想想想那滋味吧!」

  把大腿拍得啪啪響說:「這是肉呢,肉做的呢,肉呢。」

  柳依依心在亂跳,突然覺得他有些陌生,說:「你今天怎麼了?」又說:「我不是魚啊翅啊,還肉呢,肉呢,再這麼現代化,我就走了。」

  她想推開他走,又想到本來就對不起他了,這樣說了就更對不起他,就沒有動。

  夏偉凱低頭沉默一會兒,猛然抬起頭用力一甩說:「算了。」又說:「依依你別生我的氣啊,我實在是太……太喜歡你了。」

  又低了頭自言自語輕聲說:「太喜歡了。」

  柳依依本來憋了氣,聽他這麼一說,心情馬上就轉回來了。她說:「誰知道你太喜歡誰?」

  這是撒嬌,又是追問,還有點催逼的意味。果然,夏偉凱馬上說:「你啦,當然只有你了,是吧?」

  表忠心似的說了一大通話,有點語無倫次,是指天發誓的,又是慌不擇路的,正因為如此,也顯得特別真切。柳依依把眼閉了,享受著這些誓言,心中又有了一種感動。

  夏偉凱說:「這麼久我的胳膊都抱麻木了。」

  把柳依依提起來,要她把裙子摟起分開雙腿坐在自己身上。柳依依坐下去,覺得有點不好,說:「還是剛才那樣。」

  夏偉凱緊緊抱著她說:「依依,你好,你好。」

  她感到他身上的某個地方頂著她在輕輕蠕動,起起伏伏的,越來越明顯。她覺得他今天有些異樣,忽然想起他只穿了一條沙灘褲,說:「不好,這樣不好。」

  他說:「依依,你好,你好。你不讓我那樣,讓我這樣一下也不行嗎?」

  她想掙開,他緊緊抱著她,帶著哭聲說:「依依,你好,你好。」

  身體不停起伏,喘息起來,越來越急促。她說:「別,別。」

  他說:「別,別,別動,求求你,別動。」

  更緊地貼著她。她還沒想清該怎麼辦,他就大喘幾下,鬆開了她。她說:「怎麼了?」

  他說:「好了。」

  她覺得聽懂了,又沒聽懂,也不敢問,覺得身上有點異樣,站起來一摸,大腿上濡濕了一塊,黏黏的。她說:「流出來什麼鬼東西,把人家身上都弄髒了。」

  他不回答,說:「依依,你好,你好。唉,怪只怪我身體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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