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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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有些事情可以邊談邊做。」 那天剛考試完,柳依依正在夏偉凱宿舍裡跟他說考試的事情,在說話的間隙中,他突然說了這句話。柳依依心裡被撞了一下似的,心想苗小慧並非諸葛亮,怎麼也料事如神,說快了真的就快了,狼這麼快就來了。她對男孩一個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全神貫注地關注自己,大地方要關注,小地方更要關注。所以柳依依這時特別不高興。她把頭轉到一邊,不做聲。考試沒考好,六門課有三門感覺不好。說起來都怪夏偉凱分了自己的心,複習的時候心都是散的。還沒抱怨完呢,心裡還扭著個結呢,他倒把心事轉到那裡去了,真叫人失望。夏偉凱見她不做聲,左哄右哄,說了自己一百多個不是。柳依依嘟著嘴,頭仰起來側到一邊,好像在仔細觀察牆角的一隻蜘蛛。夏偉凱用力拍著胸口說:「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向毛主席保證。」 柳依依忍不住笑了一聲,馬上又掩了嘴,想再嚴肅,可再也嚴肅不起來,一根指頭點了他的額頭說:「你知道自己的罪嗎?」 夏偉凱說:「知道,把你的心搞亂了。」又說:「我真的沒想到自己有這麼大的魅力呢。」 柳依依手指在他額上連摁三下,「無恥無恥無恥。」 夏偉凱頭往後仰了三下說:「真沒料到我竟然無恥到了這種地步。」 一把將她端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竟然把依依的思想都搞亂了,真的無恥。」 在學友餐館吃了晚飯,夏偉凱丟了湯勺說:「走吧。」 出了門柳依依以為他會帶自己散步去,看他往宿舍走,就說:「不走走?」 他說:「這不是在走嗎?」 怪怪地笑了笑,「運動的方式也是多種多樣的嘛。」 這話讓柳依依疑疑惑惑,那怪怪的笑給了這話一種注釋。她繞開了不去追問,說:「人家想跟你走走嘛。」 放了暑假,江邊的人就少多了,情侶們比平時也更大膽一些,勾肩搭背,旁若無人。大堤的斜坡草地上每隔那麼一小段距離,就有一對依偎地躺著。夏偉凱買了一爪香蕉,一人一支剝開,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一隻喂完又剝開第二隻,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有一次,兩人同時把香蕉往對方嘴中塞過去,一點一點地塞進去,吃完,最後把香蕉皮貼在對方唇上,不動,互相望著,眼睛都特別地亮,眼神也特別地飄,突然,同時哈哈大笑起來。柳依依說:「沒想到香蕉還可以這樣吃。」 夏偉凱說:「吃出境界來了。」又說:「有些事情可以那麼做,做出境界來,你也沒想到嗎?」 柳依依說:「又來了,又來了。」 柳依依想,果然是談戀愛的都不急著趕回去,這堤上看得出來,其他的人已經不多了。他們也攀著肩坐在堤坡上,柳依依先指了夕陽跟他說話,要他觀察那色彩的細微變化,他也跟著說,應付似的。她又說夕陽下的江水,風起時波紋是什麼感覺,沒風時又是什麼感覺。夏偉凱應付著,幾次答非所問。柳依依生氣說:「你在想什麼!」 夏偉凱回過神來說:「我在想什麼?」又說:「我在想什麼你不知道?」 柳依依說:「又來了,又來了。」 天黑了,他說:「游泳嗎?」 她說:「不會遊,淹死了誰負責?」 他說:「有我呢,有我呢。」 她說:「沒游泳衣。」 他說:「天黑黑的,誰看得見你?」又說:「談了這麼久的江水,也下去一下吧。」又說:「有些事可以邊談邊幹。」 怪怪地笑著,見她生氣地看自己,雙手做游泳的姿勢,「邊談邊幹。」 柳依依說:「誰跟你邊談邊幹?」 說著指了江水,「要幹你自己幹。」 突然意識到了這「幹」字的意味有點太粗俗,又掩飾說:「要去你自己去。」 夏偉凱把沙灘褲脫了塞給柳依依,就下了水。柳依依說:「你真的去?」 他已經遊出了十多米,只剩下一個黑色的輪廓。柳依依說:「你小心啊!」 沒有回答。她彎下腰貼著水面看去,看見了他的身影,又聽見了很清晰的擊水聲。漸漸地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她突然感到一陣窒息的緊張,掙扎著叫了一聲:「你還在水裡嗎?」 他在夜中回答:「在這裡呢!」 柳依依聽著不像他的聲音,有一種悠遠的感覺,是時間深處傳來的。她的心抽搐了一下,強烈地意識到他是自己所需要的,不能沒有他。這樣想著她帶著哭聲說:「你回來吧,你回來吧!」 聲音在夜中顯得淒慘,把她自己也給嚇住了。她幾乎就要喊「救命」,喊出來的卻是:「快回來呀,快回來呀!」 夏偉凱在遠處回答:「就來了,就來了!」 不一會兒就從水面浮了出來,站在淺水中了。柳依依踩著淺水跑過去,夏偉凱也跑過來,兩人在水中抱著了。她緊緊摟著他的腰,低了頭去撞他前胸,「你嚇我,你嚇我!」 覺得很踏實了,像經歷了一次生死劫。他們踩在水中靜靜地相擁著,一聲不響,力氣都越來越大,要把對方壓到自己身體中去似的。柳依依心中濕濕的,蕩過來又蕩過去,那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是沒有經歷過的強烈。夏偉凱把她抱起來,扛到肩上,往岸邊走去。柳依依雙手垂下來,一動不動,覺得自己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夏偉凱把柳依依放在一塊石頭上,說:「我換衣服。」 柳依依把沙灘褲遞給了他,轉身坐著,耳朵卻分外靈敏,想像也分外活躍,好像他的一舉一動都看見了似的。她聽見有水的響聲,說:「幹什麼呢?」 他說:「把褲頭搓一下。」 她說:「好了沒有。」 他說:「好了。」 她轉過身,朦朧看見他赤裸著站在水中,正在擰三角褲的水。她心中轟的一震,身子馬上轉回來,好像是沒看清,又好像看清了,心裡慚愧著自己的眼怎麼一下又那麼尖,專往不該看的地方看。她說:「你胡說什麼?沒好你說好了。」 他笑了說:「我說褲頭洗好了,你不是問我幹什麼嗎?」又說:「這次真的好了,不騙你。」 也爬上石頭坐下說:「別生氣嘛,沒關係嘛,我跟你誰是誰嘛,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嘛。」 柳依依說:「不知道!」 夏偉凱說:「你不知道我知道。」 把她抱了過去,「這都不知道,還是個大學生呢,太矯情了吧。」 柳依依不接他的話,她要繞開這個問題。說了一陣不著邊際的話,夏偉凱說:「今天月亮又是這麼圓。」 柳依依抬頭看,想起第一次被他帶到小樹林去,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但也可以說什麼也沒有發生。想到這一點她安心了一點,那是自己的底線。她說:「你把衣服穿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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