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二四


  ▼第15章

  柳依依想,第一關就這樣被突破,太快太輕易了,與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本來想著應該有萬水千山的距離,又有驚天動地的意味,都沒有,神聖和神秘沒有得到隆重的證實。第一步就這樣邁了出去,那就算了,難道還能退回來嗎?以後還有很多關口呢,就不能如此輕率了,還是慢慢來,慢慢來的好。

  可是到了月光下面,這些籌劃一點用都沒有。問題是她愛他,他有令女孩心動的一切,她不能不愛,也沒有理由不愛。可這愛總得用身體的親密來證實,不然就有著一個明顯的缺口。柳依依每天都想見到夏偉凱,如饑似渴,不見不行。兩個人每見一次面,感情就往前走一步,身體也往前走一步,勢如破竹。柳依依早就知道談戀愛不光是用嘴來談的,因此也就特別慎重,放棄了很多機會。她不願像有些女孩一樣,若無其事地從不同的男人懷中滾過,那太下作了,也太辱沒了愛。她們把自己的經歷真真假假地講給每個男人聽,那是講故事;把肉麻的話也講給每個男人聽,那也是講故事。

  會講故事的女孩很多,苗小慧就是一個。她兩邊講著故事,都天衣無縫。柳依依不願講故事,不會講故事,也沒必要講故事。故事一開講,情義就成了預設的表演。苗小慧會表演,柳依依不會。正因為不願也不會表演,柳依依跟男生交往特別謹慎。可這謹慎到了夏偉凱這裡,失效了。柳依依有了經驗,夏偉凱每次說「太熱鬧了」,就會把她帶到僻靜的地方去,去了之後就會有新的請求。柳依依有一點反抗,每次都表示不去,說那些地方蚊子太多,咬人。可經不起夏偉凱的勸說。他說:「愛情是私人的事情,要有一個私人的空間。」

  他說得有道理,柳依依不得不聽。而且,在月光下面的反抗也顯得有些矯情。既然抱著了吻著了,別的過程似乎順理成章。除非自己不走第一步,走了第一步就沒法確定界線在哪裡。柳依依明白了界線不在衣服,也不在身體的哪個環節,而在思想。既然嘴裡說著愛,身體就沒法不愛。柳依依也明白,這些過程一步步都要走下來的,可她不想走這麼快。她跟夏偉凱明說了,他也答應了。可答應是一回事,臨場發揮又是一回事,柳依依的設想總是落了空。

  月光是理由,樹影藤風是理由,蟬鳴鳥叫更是理由。每一次設想落空,柳依依就為自己找了這些理由。那天晚上形勢有點緊張,柳依依按照原來的預想,再也不能發展下去了,就把自己夾緊了,雙手也護在小腹上,口裡求饒說:「別啦,別啦。」

  夏偉凱不做聲,一邊吻她,一隻大手特別地頑強、執著,一點一點地往下,爬行著,蠕動著,見縫插針。僵持了一會兒,兩人都不退卻。夏偉凱嘴得了空說:「我們看月亮啊。」又說:「聽鳥叫啊。」

  自己卻不抬頭,雙手在活動,嘴也在活動,埋頭苦幹的樣子。柳依依說:「下次吧,下次吧。」

  夏偉凱含糊地應著,另一隻手又從後面偷襲。柳依依防不勝防,就放棄了。放棄之後覺得剛才的堅守沒有什麼特別的必要,他給予的也正是自己需要的。夏偉凱說:「要是我是柳依依就好了,我天天這樣抱自己,愛撫自己,一天愛個二十五小時就差不多夠了。」

  柳依依喘得不行,心裡也是一片潮濕說:「為什麼……在一起……要這樣?」

  夏偉凱說:「為什麼不?誰叫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柳依依覺得這不是理由,天下男人多了,女人也多了。她有點不高興,就不做聲。夏偉凱馬上悟到了自己的錯誤說:「這不能怪我,都怪你。」

  柳依依說:「自己這麼壞還怪我?」

  夏偉凱說:「都怪你,誰叫你這麼水靈這麼可愛呢?說到底要怪你爸爸媽媽。」

  柳依依用拳頭捶他的胸說:「又是可愛!又是可愛!」

  夏偉凱道:「我總不能說你不可愛吧,那太不實事求是了。我在心裡把你當作聖女呢,初吻都給我了,這年頭到哪裡去找?」

  柳依依說:「還不止初吻呢。」

  夏偉凱說:「那還有初……初,怎麼說才好呢?」

  停下的手又活動起來,「什麼時候把這也給我算了。」

  柳依依說:「你別跟我說這些話,小心我生氣了!你怎麼這麼討厭!」

  夏偉凱說:「有個人討厭是你的福氣。不然你現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討厭?就怪你,怪你,害得人家身上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月光穿過樹葉照在他們身上,有流瀉的動感,又有金屬的質感,柳依依甚至還感到了臉上有一種清涼的溫熱。她奇怪自己為什麼從來沒有這麼細緻地去體驗月光。樹影落在夏偉凱的臉上,朦朦朧朧,似有似無,柳依依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她想:「這就是我啦,這就是他啦,這就是我們啦。」

  思緒要往時間深處飛,卻想不清是往過去飛呢,還是往未來飛。她心中有了一種感動,覺得這月亮就是一個最可靠的見證。她問:「你在想什麼?」

  希望他跟自己有同樣的體驗。夏偉凱說:「想你。」

  這個答案很實在,可又太平庸,不該在此時此境來說。她說:「你說幾句生動點的話好嗎?騙我都捨不得騙。」

  夏偉凱說:「叫我怎麼說?我的心裡很膨脹的,只有一個你在裡面,都放不下了。」

  柳依依說:「聽著像假的似的,不過比可愛還是好聽一點。」

  夏偉凱急了說:「還要怎樣才是真呢?還要怎樣?」

  他解開襯衣,把胸口拍得砰砰響說:「你看呀,你看!」

  把她的頭摟過去,讓她的耳朵貼著胸口,「聽到沒有?」

  柳依依靜聽了一會兒說:「聽是聽到了,聽不出真假。」

  夏偉凱說:「要怎樣才證明呢?剖開看好嗎?」

  柳依依說:「那我問你,你的初吻獻給誰了?」

  夏偉凱說:「怎麼想起問這個問題?」

  柳依依說:「是個女孩都會想。我看你很有經驗,你說真的,我不生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