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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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從嵐園回來,柳依依知道了還有另外一個世界,自己想像力之外的世界,充滿誘惑,充滿魅力。過了星期二,她想著自己該打那個電話了,可宿舍總有人,找不到機會。星期三下了第一節課,她不聲不響地溜回宿舍來打電話。這個舉動使她想到,再怎麼裝傻騙自己,那點私情的意味還是越來越濃了。意識到這一點,她在撥號之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號。薛經理在辦公室,他跟她講了半天話,天南地北的,卻沒說什麼特別的事,叫柳依依非常納悶,心懸著放不下來,若有所失似的。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問道:「有什麼事沒有,叫我打電話?」 薛經理說:「一定要有事才算事?聽聽你的聲音,那也是事吧。」 柳依依心裡很溫情,像一勺糖溶化在水中。嘴裡說:「從沒人說我的聲音好聽,你說好聽的給我聽吧,我不要聽。」 薛經理說:「我說真的,你不要我說真的,我就不說了。」 到週末,薛經理把柳依依接走了,他又要到嵐園去,柳依依不肯,她不想在這種曖昧的狀態下欠他太多。薛經理說:「那我們去跳舞。」 就到了麓城賓館的舞廳。這是這個城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級賓館,進去了柳依依說:「你怎麼總往這些地方跑?」 薛經理在大理石地板上跺一腳,再跺一腳說:「這些地方就是為我們這些人準備的,我們不來,那還有誰能來呢?誰?叉開腿站在那裡都是一個人,可不是一回事啊!」 舞廳人不多,地板啊音響啊,感覺硬是跟學校的舞廳不同。柳依依把這種感覺告訴薛經理,他說:「你現在才知道什麼叫生活嗎?沒想過這樣的生活也可以屬於自己嗎?其實很簡單。」 柳依依沒做聲,心想,真有那麼簡單嗎?跳到下半場慢四的時候,燈一盞盞熄了,一團漆黑。柳依依有點緊張,萬一他把身體貼上來怎麼辦?還好薛經理君子似的,邊跳邊在她耳邊悄聲說話,並沒什麼特別的舉動。柳依依想,他真有什麼動作呢,恐怕自己也只好認了,難道把他推開?自己要麼不到這種氛圍中來,既然來了又想劃清界限,那不可能。跳完這一曲,柳依依在舞池的臺階上摔了一跤,薛經理反應快,一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手托住她的前胸。柳依依站直,他的手就鬆開了。柳依依坐在那裡,覺得乳房有點異樣,一點一點的熱從裡面滲出來。 又跳一曲,薛經理照例牽著柳依依的手回到座位上,在舞池的那一級臺階上還很細心地提醒她不要摔著了。但這一次卻沒有像前面一樣,坐下來手就分開。柳依依等了幾分鐘,薛經理像忘了那只手似的,說話時一直握著她的左手。這麼一握,兩人的關係似乎有了點微妙的變化。又過了一會兒,柳依依把手輕輕往回抽了抽,薛經理似乎沒意識到似的,手上卻稍稍用了點力。柳依依想,既然這是他的意志,那就只好服從。 她想著是不是要做出一種表示,比如要去端茶杯,要去洗手間,把那只手解放出來,終於還是放棄了。他是薛經理,不是自己班上的同學。她感到自己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反抗他的意志。又過了一會兒,薛經理松了她的手去拿茶喝,柳依依的手還放在那兒不動,她不想做出他一鬆手自己就馬上跑掉的姿態。薛經理喝了茶,並沒再次握住她的手,她把手收回來,松了口氣。 喝著茶薛經理說:「有些事想跟你說說。」 柳依依說:「你說。」 薛經理說:「你這麼聰明的女孩,你當然知道我想說什麼。」 柳依依心跳起來,說:「我傻,我不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麼。」 薛經理笑了一聲說:「依依你傻你是裝傻,我不知道你是羞羞的呢,還是有別的想法,你告訴我。」 柳依依在猶豫之間她感到自己還是沒有勇氣反抗他的意志,於是說:「我真的好傻的。」 薛經理拍拍她的手背說:「依依你逼我直說,那我就說了——做我的情人,願不願意?」 柳依依覺得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該同意呢,還是拒絕?還有,同意又怎麼同意,拒絕又怎麼拒絕?突然她特別想反抗他的意志,再不反抗,就沒有機會了。她正想找到恰當的反抗方式時,卻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情人是什麼意思?」 薛經理笑出聲來說:「情人是什麼意思,一個大學生還要我來解釋?」 柳依依說:「我們班上同學談戀愛,就談談戀愛,那也是情人呢。」 薛經理說:「你看我一個成熟的男人,還會去玩那些小孩子的遊戲嗎?」 話說到這個分上,柳依依不知怎麼回答了,再裝傻就太矯情了,只好實話實說:「我一下子想不好。」 薛經理說:「沒談過戀愛的女孩,按說我該慢慢來的,可我太忙了,我的耐心也不那麼好。攤開說吧,你做我的情人了,我對你就有責任了。我們先花一個月時間培養感情,水到渠成吧。你同意了,我對你全面負責,從現在起每個月給你兩千塊錢,將來工作也由我安排。你覺得呢?」 柳依依說:「我一下子還沒轉過彎來。」 薛經理很理解地說:「按說我不該找你,你還是個那個什麼……什麼……沒有經歷過第一次的啊。不說你,連我心裡也有壓力,別人說……說,說……說沒有過經歷的人麻煩,這話不假。但你想一想,你今年二十歲啊,如果二十七八結婚,還不算晚吧,中間還有七八年,你就那麼純潔地度過,不可能吧,七八年呢!青春飛揚的七八年呢!那對自己太殘忍了吧,太對不起自己的青春了吧。人活著就要對得起自己,如果那是錯,那也錯得對! 青春反正是要有地方寄託的,錯誤反正是要犯的,其實你能夠選擇的就是寄託在哪裡對自己更合算。哪裡?哪裡?女孩的青春是有價的,在哪裡才能使這種價值最充分地體現出來呢?哪裡?但青春不是人民幣,不能存銀行保值,也沒利息。你想過沒有,如白駒過隙啊!你們學會計的應該算一算這筆賬,這可是一筆大賬啊!一筆大賬!讓自己寂寞著,閑著,從經濟學的角度說,那不是把優質資源浪費了嗎?如果你不是這麼美好,那也就算了。可惜,可惜啊!」 柳依依不做聲,她明白了他的話,明白之後卻陷入了更大的糊塗。自己認為理所當然不言而喻的那些想法,在他看來都是不能成立的,更不是真理。她感到了一種壓力,慌亂中撫著額頭說:「我真的糊塗了。」 薛經理寬容地笑了說:「慢慢就想明白了,不著急。當然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他說著豎起右手食指,顯出做報告的姿態,「你能不能接受我這個人?我不是要找一個女人,女人大把,太多,遍地都是,我要下作的話,精力根本來不及。我不想那樣,我想找一個作風正派的情人。」 柳依依說:「我很幸運啊。」 薛經理說:「你想想你對面坐的是誰!有多少女孩想坐在他對面卻沒有機會!」又說:「我能不能把你的話理解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障礙了?這是最佳組合,優勢互補嘛,雙贏嘛!」 柳依依不想就這麼順從了他的意志,忽然想也沒想就說了一句話:「我媽媽知道了會罵我的。」 薛經理拍手笑起來,拍了三下,說:「有力量!憑這句就把我征服了。乖乖女!你打算怎麼跟她老人家彙報?」 舞會散了,薛經理說:「你今晚一定要回去嗎,不想見識見識五星級賓館的套間是個什麼味道嗎?」 這話說得柳依依心跳,她想,一定要轉個彎了,不能心軟,就這麼一直順著他的意志。下了決心,她說:「那太貴了,五星級呢。」 這是一個女孩執著的堅守,也是溫婉的抵抗,說堅守,這就是最後的防線了,不可能到了套間裡再去堅守,那是不可能的。薛經理說:「我是偽君子,因為說到底,我還是有某種想法的。可畢竟還是君子,不會強迫別人的意願。」 柳依依說:「你不是要我跟媽媽彙報嗎?」 薛經理朗聲笑了說:「等你,等你。」又說:「依依,你給我幾年時間,我會特別珍惜的,我明白女孩的青春有價,價值幾何,我肯定比那些毛頭小鬼懂得珍惜。在心裡算算這筆賬吧!任何時候你不想呆在這裡了,你要走你隨時可以走,我不強留你,強留也留不下你的心,那我有什麼意思?」 柳依依說:「我隨時可以走,那也就是說,你隨時可以走,我怕你。」 薛經理又笑了說:「那我們簽一份合同三年,三年後分不開再續簽,我每天都在簽合同,也不在乎多了這一份,你相信我是講誠信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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