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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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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不知不覺,畢業已經近四年,我二十六歲了。這四年來,我不斷地感受到挫敗,像被黑暗的命運緊緊跟定。我一直在等待奇跡的發生,當年走近章偉,也算是一個奇跡。這一年來,售樓給了我一點點生機,可這青春職業,又能維持幾年?我都不知道以前那些售樓的女孩都到哪裡去了,反正是結婚生子之後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我又能維持幾年?如果自己能夠當上經理,還能延續十多年的職業期,當不上,就只有幾年。將來怎麼辦?想都不敢想。這讓我對白經理那個位置,有了一種想像。這就算我最高的人生目標了。我才二十六歲,就要去想像職場的退出,這又是怎樣的殘酷和悲涼。 這讓我想到了,也許,自己將來要靠男人生活。這很羞恥嗎?很不安全嗎?嚴曉梅告訴我,她的表姐,北京大學博士畢業,嫁給了一個有錢人,已經生了兩個女孩子,成了家庭主婦。老公還要生第三個,甚至第四個。反正要生出兒子來繼承產業,這件事才算有個完。這是婚前就說好了的。老公想得到的是一個高智商妻子,基因傳承有了,面子也有了。至於其他的釋放,多的是渠道,表姐也不聞不問。 表姐的博士導師對她的狀態很不滿意,表姐說,老師,你就讓我選擇自己的生活吧!每天低頭做實驗,我過不了那個日子啊。導師說,那你何必讀博士呢?這是珍貴的社會資源。表姐沒回話,心裡說,我不是北大的博士,人家會要我嗎?表姐在讀博期間做出了一個實驗,搭進去三年。論文都寫好了正準備發表,西安交大的一個博士搶先一步,發表了相同的論文。就是這件事,讓表姐哭了三天,完全斷絕了對事業的念想。既然競爭如此殘酷,哪怕是個北大的博士,退出也不見得是一個不能接受的選擇。 這個故事讓我有了一點安慰。一個北大博士,她能夠這樣選擇人生,我又有什麼不能選擇的?如果有真感情,那也不是不能考慮。可是,像這樣的,會有真感情嗎?事業也就這樣了,自己沒有那個競爭力,如果愛情再沒有希望,我的人生,就步入完全的黑暗了。我不能放棄,我要為自己的心爭一個小小的空間。如果連這個空間都沒有,我活在這人間,又有什麼意義?我想像著自己是動漫遊戲中的一個女戰士,被黑暗之神悄然跟定,緊緊跟定,不管自己多麼努力地向前向前,飛越白雪皚皚的高山,跨過激流滔滔的大江,最後才發現,自己還停留在原地,在黑暗之神的羽翼之下。 困境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前路在哪裡?一片迷茫。自己的好朋友秦芳,還有嚴曉梅,她們從來就沒有迷茫,更沒有壓力。她們的路,早就鋪就,只要這麼走下去就行了。條條道路通羅馬,但她們就生在羅馬。秦芳說,最多是個羅馬郊區。羅馬我不敢想,羅馬郊區也不敢想,路都沒有。連盈盈也在擺脫困境。這讓我強烈地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懷疑和否定。也許,我真的屬於那種沒有資格對生活要求更高的人,那種要求,也許真的就是大學生涯帶來的幻覺。看著都是同學,都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都在一間宿舍裡嘻嘻哈哈,其實,不是一樣的人生啊!其間隔著光一秒鐘走過的距離,卻是自己一輩子都走不完的。 工作暫時就這樣了,想突破,不可能。幸而每個月還能賺上萬塊錢,能賺幾年算幾年,到時候再說。找男朋友的事,緊迫感突然加劇。我能對自己說,這裡有一個浪漫的空間嗎?四年來的經歷,所見所聞,都不能支撐這種想像。秦芳和曉梅們,她們是有資格浪漫一下的,但都沒有浪漫,老老實實地走著已經安排好的道路。我心中還在想著浪漫,想著一份扎實的真感情,這是不是又走偏了人生方向?當我意識到,自己連尋求一份完美之愛的資格都沒有時,我對自己的懷疑和否定就更加深切,對現實冷漠的感受也更加深切。這讓我覺得,自己對生活、對世界的友好態度,是否應該改變? 最後的一點安慰,是自己還沒有走到無路可走的境地。二十六歲,我還年輕,我也不醜,我還有一份不那麼靠譜但眼下還不錯的收入。我還有一點小小的資格向生活索要一點什麼,一點點。我在心中想像著,這一點是多麼小的一點,浮現在心頭的是一隻乒乓球,馬上就否定了。這有點太大,自己不能要求這麼多。再次浮上心頭的是一隻銀質戒指,馬上又覺得這戒指小是足夠小了,但是不是有點太高貴?我配嗎?我正想著是不是應該換成一塊普通的小卵石,一種橫蠻的力量沖出來,堅決地阻止了我。那塊小卵石剛剛在心頭一閃,銀質的戒指馬上又浮現上來,帶著一點微光,在我的心間閃耀。 每個星期,我都會訂幾次外賣,它符合我的胃的召喚。原來是不同的人送過來,後來就總是那個叫作小葉的校友了。有一次我問小葉:「最近怎麼老是你送呢?」 他遲疑了一下說:「我爭取的。」 我微張著嘴唇,詢問地望他一眼,他說:「你是校友,我想多為校友服務幾次。」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店家催他去接新的單子,他就匆匆去了。下一次他再來,就坐在那裡看我吃飯,還在廚房裡燒了水給我端過來。我說:「你今天得閒了?賺錢要緊呢。」 他說:「那也不一定是最要緊的吧。我今天請假了。」 我說:「錢都不賺了?你上次不是說,錢就是你生命的指揮棒,只要有錢,叫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說:「心情愉快更重要點吧。」 我覺得有點好笑,一個重點大學的研究生,家裡寄託了多少希望,竟在麓城送外賣,這從哪裡去找心情愉快?我說:「你家裡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他說:「我就說我在麓城搞物流。」 我說:「你倒是很誠實的,搞物流。」 我把飯盒拿起來,又放下去,「物流呢。」 他笑一笑說:「我沒說謊,我心裡沒有什麼不安。」 我說:「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好的男人,撒了謊還會心中不安。」 我吃了飯,他把塑料飯盒拎起,去廚房扔了,又坐回來說:「這樣待著,心情就很愉快。」又說:「不知道為什麼。」 我說:「對面坐的是個女孩唄。」又說:「也不算醜。」 他馬上說:「你這樣說,我都傷心了。純粹是漂亮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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