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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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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徹夜無眠。 終於有了勇氣,去思考這一輩子該怎麼活的問題。 以前,很多工作是自己看不上的,哪怕在教育機構當了兩年的老師,那也是一肚子的委屈。現在想起來,我,許晶晶,我憑什麼對生活抱有那麼高的期待?你有超人的才華嗎?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嗎?有魔鬼的身材和姣美的面容嗎?如果都沒有,生活憑什麼給你更高的評價?生活不是慈善家,它的付出是需要交換的。也許,這些年來,我憑著一張重點大學的文憑,就對生活展開了太多想像。這些想像其實有點虛妄。我的期待,我的野心,超出了我的實力。「你是一個沒有實力的人。」 當我輕輕嚅動嘴唇,含糊地說出這句話,生怕自己聽見,真的接受不了。然後,鼓起勇氣,清晰地吐出來,讓自己聽見,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用力地擠壓心臟,把它擠了出來。我再一次把這句話用更大的聲音說出來,似乎要挑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當我把這句話對自己說了無數遍,我逐漸地接受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必須大幅度地降低對生活的期待,接受自己不願接受的命運。不能再想那麼多,想多了不是什麼好事。有那麼多女生在當營業員,當廣告推銷員,當髮廊洗頭妹,在賣小菜,在下粉,為什麼她就不能是這個叫許晶晶的女生呢?我說自己有一張還過得去的文憑吧,可是在麓城,有這張文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啊! 我躺在床上不敢起身,似乎一起身,迎接我的,就是那樣的命運。我在手機上把招聘啟事一條條看過去,然後打電話。基本的狀態,跟兩年前是一樣的,想去的地方人家不要,人家要的地方,自己又不想去。不會游泳的人,換個泳池,也還是會溺水。最後我失望了,在床上躺平,盯著天花板發呆。這讓我覺得,這樣的人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反正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到了那天,就眾生平等了。 電話響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記起我,我有點激動。拿起手機一看,是房東打來的,提醒我,下個季度的房租,已經晚交幾天了。我馬上看了看手機,裡面只有一千多塊錢了,不夠。三張銀行卡都找出來,記得上面已經沒有什麼錢了。幾張銀行卡就像被偵察兵反復搜尋過的森林,不會再有意外的潛伏。但我還是下樓去,在社區光大銀行的櫃員機上,把這些卡一張一張插入檢查,希望自己的記憶有誤。可是很不幸,記憶是準確的。離開銀行,我給盈盈發了信息,說了情況,要她打一千塊錢到我手機上,私心卻希望她能夠多打幾百,這段時間我還需要一點生活費。回家的路上,我輕輕撇著嘴角嘲笑自己,嘿,還想躺在那裡,過一種簡單樸素的生活就算了,自己有這個資格嗎?能那麼躺著,那是回避殘酷挑戰的一種方式,可那得家裡有幾個錢啊!我連躺的資格都沒有。嘿。我不能做一個憤青,在各種抱怨中躺下來,理直氣壯,一天就過去了,一年就過去了。憤青是廢青的前奏,那是一條絕路。嘿。 錢。錢錢。錢錢錢。形勢比我想像得要嚴峻,嚴峻得多。回到家我馬上坐到電腦前,在各種平臺上找工作。已經沒有從容選擇的餘地了,是個工作,我就得去。這讓我想起上小學時看到鄰居家的小男孩,坐在門檻上,呼啦呼啦地,一碗飯很快就吃完了。窮人家的孩子不挑食,窮有窮的好處。 那幾天,我打了幾十個電話,出門應聘了幾次,都沒有結果。有一家大超市,工資還行,給我的工作,就是處理顧客退貨問題。我去現場看了一下,一個顧客正在那裡大聲嚷嚷拍桌子,說襯衣的包裝本來就是壞的。這個工作實在是太不適合我了。我說回去考慮一下,就離開了。 這樣過了幾天,我心裡更慌了,哪怕是個商場的售貨員,自己也只能先接受了再說。我給秦芳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準備下幾個臺階去找工作了。秦芳怔了一會兒,說:「不行啊,你一下臺階,女大學生這個身份就沒有了。一旦貼上下面臺階的標簽,再想反身向上,就很難了。」 她講得實在是太對了,我得承認,很對。我說:「可是,那又怎麼辦呢?」 她說:「這實在是人類最大的難題。我實在是……你再緩一下,這幾個月,半年,我先幫助你一下吧,每個月兩千。」 我感到了溫暖,心中鬆弛了,說:「那怎麼行?你還要養孩子呢。」 她說:「小七是一隻吸金獸,可是,這點錢,我還是可以拿出來的。」 掛了電話,我手機上就進來了四千塊錢。我沒收,秦芳幾次打電話來催我。我說:「等我山窮水盡再說吧。」 其實我已經山窮水盡,手上只有一千多塊錢。在麓城混了三年,混出這樣一個局面。再這樣混三年,基本上,這一輩子就玩完了。 晚上接到一個電話,問我是不是願意去他們公司當銀行卡的推銷員。我瞭解了一下,每天一百塊錢底薪,推銷一張銀行卡,還有一百元獎金。她說,公司上個月最高的拿到了兩萬多塊。這真的是大大地刺激了我。我說:「這麼好的工作,搶破頭,你們為什麼要找我呢?」 她說:「我們公司對員工的素質要求是很高的,你沒有好的口才,怎麼能說服別人呢?」 別的本領吧,我沒有,要說口才,我還是可以的。我說:「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找工作?」 她說:「我們是專門跟信息打交道的,有什麼信息會不知道?」 最後我才知道,工作地點在海南。我有點猶豫了,說:「在海口嗎?」 她說:「應該算海口郊區。我們會給你訂機票,會派車去機場接你。」 我說:「還有飛機坐?」 我沒坐過飛機,這也給了我一點誘惑。我說:「試一試吧。」 她說:「不滿意你可以隨時回來。」 我安心了,說:「那就試一試吧。」 三天后,我到了海口美蘭國際機場。果然有車在機場接我。開車的是一個小夥子。上了車我說:「還有別人嗎?」 他說:「這是專車,你是首長。」 車出了機場,越開越偏僻。我說:「這是去哪裡呢?」 他說:「不是去海口郊區嗎?海南島就這麼巴掌大,都算海口郊區。」 我越來越不放心,就給秦芳打了個電話,把事情說了,把司機的電話都告訴了她。這樣做有點不禮貌,但我有意讓司機知道,這樣我才有了安全感。司機說:「許小姐對我們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說:「是朋友先問我呢。」 司機說:「這個朋友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說:「是的,他什麼都不放心我。」 他說:「是我,我也難說放心。這世道,是吧?」又說:「我姓焦,小焦。」 車開了一個小時,穿過一個縣城到了一個鎮上。下了車,我心裡涼了半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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