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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想些什麼事才對。彭先生說:「上次你說你老爸出車禍的事,我們能不能給你爸買輛車?」

  我心中感到很快樂,說:「我們,我們是誰?」

  他說:「就是我。」

  我說:「你真有這麼好嗎?你為什麼這麼好呢?」

  他說:「因為你好,我才好的。」

  這是我心中一個好大的願望,沒敢細想,他居然主動提出來了。我說:「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我只有一兩萬塊錢。」

  他說:「你的錢就不動了。」又說:「二十萬夠嗎?」

  我說:「只要十幾萬呢。」又說:「能不能算你借給我,我和我妹兩三年就還給你?」

  他說:「借我就不借了,我們有那麼遠的距離嗎?」

  我望著他一會兒,說:「知道了。」又說:「你是對的。」

  他說:「你在心裡可能想著我太現實了,是嗎?」

  我說:「這也正常。」

  他說:「我也想有廣廈千萬間,讓天下大家俱歡顏。可我是誰?我有那個能力嗎?我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也只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那個人就是你,我希望。」

  我說:「你有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他說:「那等會兒把車開到一個安靜的地方,你給我老實點,比上次更老實一點。」

  我說:「對上次的事,我還有點後悔呢。」又說:「有些事情,不是講條件講出來的。」

  他說:「那我們也講情懷,你真的是一個,」他蹺起大拇指,晃一晃,「一個很好的女孩。」

  這天條件沒有講成,彭先生三次想靠近我,都被我推開了。他有點不高興,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著。我吧,特別不願意讓一種親密的行為與錢聯繫在一起,這不是交換嗎?這實在是有點傷我自尊。我得承認,彭先生買車的提議,實在是太合我的心意了。也正因為太合心意,我得停下來想想。畢業兩年來,我對錢有了更深的感情,這個我承認。好多次我都被錢逼得要發瘋。為了多得一點利息,把錢存了定期,存了才記起,留下的錢不夠交房租。

  房東打電話來,要我把錢打給她,我呢,就懇求她寬限半個月。房東自然是不同意的。我再三懇求幾乎要哭,她才同意了,接著馬上申明,就這一次,還不能告訴小孟、小孫。錢是個有用的東西,這個我知道,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切膚之痛。可是,錢再怎麼重要,也不能拿感情去交換,這是我的想法。也許有人想著,這想法不對,秦芳就是這樣想的,可是我還嚮往著感情的獨立性,它不是錢的附庸。我就是這樣想的。我還沒到山窮水盡,因此還有資格維護這一信念。也許,如果我聰明一點,我應該承認這種交換的默契。我不聰明,覺得這種聰明沒有什麼意思。回家後我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秦芳。

  秦芳說:「晶晶,你有點呆呢!交換本來就是正常的,好不?你看我們電視臺的那些女主持人,哪個不是說等緣分等緣分,最後都嫁給誰了?她們找的男人有一百種身份,但有一種身份是共同的,有錢。你要說你比她們還聰明些,我就沒有辦法了。」

  我說:「我覺得他今天講這件事早了點,我又不是他什麼人,他幫我家買車?」

  她說:「那買了車當然就是什麼人了吧!不然憑什麼?」又說:「這樣的男人還算不錯的呢!還肯出幾滴血呢!你知道我大二的時候,背著小呂跟計算機系的那個研究生談了幾個月,我過生日,他陪著我去商場買禮物,我選了幾樣小東西才兩百塊錢,他居然催我回去。我生氣自己付了錢,再不理他了。」

  我想想今天的事,可能是我的錯,太一根筋了。到晚上我給彭先生髮信息,他馬上打電話過來,兩個人東扯西扯,扯到十點多鐘,我說:「好幾個學生家長等著我回信息呢。」

  才沒再扯了。

  下一次見到彭先生,是在一家咖啡廳。一進門,那種半明半暗的燈光,輕柔的音樂,人們的細言細語,讓人感受到了曖昧的氛圍。坐下來我把燈光調亮,說:「你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他把燈光調暗,說:「是說話的地方。」

  喝著咖啡他說:「今天想跟你談一點實質性問題。」

  我說:「我們之間有實質性問題嗎?」

  他說:「你真的認為沒有嗎?」

  我把咖啡端起來,放在嘴邊。他說:「你不會告訴我,你沒有談過男朋友吧?」

  我說:「談過。」又說:「當然談過。」

  他說:「我也覺得。這沒有什麼。」

  我說:「難道這還有什麼?」

  他說:「有沒有什麼,跟別的沒有關係,跟人的心,那還是有關係的。」又歎氣說:「人心啊,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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