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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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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一中午都不安神,在房間裡竄來竄去。趙平平說:「看你這個樣子,連我都會以為你做了什麼壞事。」我說:「我會做那壞事?」她說:「你不會,你太不會了。別人都說你會,我也會說你不會。你真會我家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點。」我說:「我不做我心裡安得很!我氣壯如牛!他說我有貓膩,他敢跟我去見校長?」她說:「這個事別人不讓你搞,你就不能搞了,你說誰氣壯如牛?那些有貓膩的人誰動了他一根毫毛?」 我想想也是,到底誰是贏家?我辛苦了,我賠小心了,我還要受氣,我還是贏家嗎?我說:「我下午去找領導,看我不捅得他們四腳朝天!」她說:「算了,算了,勸你算了。現在到處都是這樣,我們學校不也是這樣?哪裡的公家不是高價採購?領導他傻他不知道?你勞神了你還落個不是,你真傻啊你!傻傻!」我還是說要去找領導,她說:「你別多事,會吃暗虧的。」 我說:「我怕誰?大不了不當官,我也沒想過當官。不評教授?我也沒想過……」我忽地笑了:「那還是不能騙自己。」她說:「所以我說算了。說真的我說你連對面到底是些什麼人你都不知道,你知己知彼嗎?不知己知彼你能打勝仗嗎?」她說得我氣餒了,說:「媽的,真他媽媽的。」就答應了趙平平,算了。 下午趙平平去了學校,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氣,還是決定要去找金書記,至少為自己洗刷乾淨吧。見了金書記我首先把電腦的事說了。他說:「這個問題應該還是有普遍性的。」我說:「教務處下給歷史學院的錢,為什麼要他們去買?我們自己買還能省出至少三四萬塊錢,也可能是四五萬,我們院裡錢來得這麼難,不會用這幾萬塊錢多辦點事嗎?」他說:「我也想多辦點事呢,可是有時候你越是想多辦點事,能辦到的事就越少。」我說:「還說我搞名堂,我是搞名堂的人嗎?」他說:「大家都相信你,不是?」 我把商場答應送電腦送空調的事講了,金書記說:「你不說我也相信你。」我說:「書記你相信我,你相信他們嗎?」我手一揮指著門外。他說:「真有點不敢說。」我說:「按比買電腦貴百分之三十多的比例算下來,買這三十幾台空調有四五萬塊錢的差價,你說這錢流到哪裡去了?誰腳趾一蹺都能想出來。」他說:「沒有十足的證據,有些話不好說死,搞出來就是大事呢。現在不像以前,形勢緊了。」 我說:「我就是想趁現在的形勢捅出來。雖然我只知道冰山一角,有了這冰山一角,就能找到下面的大冰山。」他笑了笑說:「算了,還是算了,哪裡的領導也不喜歡自己的單位火山爆發,他坐在火山口上能安心?」我說:「單位採購貴過商場零售價百分之三十,歷史學院是這麼多,全校是多少?」他說:「那還有全省全國呢。」我說:「是啊,想一想都嚇人。所以我心裡怎麼也安不下去。我不是為我自己洗刷,我不用洗刷什麼,我就是恨那些撈撈撈,撈個沒完的人,歷史學院這麼瘦,才有幾根毫毛,還要拔掉一根兩根三根。」他說:「這不是你管得了的事,也不是我管得了的事,管不了我們就不管。古人說,難得糊塗。有時候也只好糊塗一點。」 我說:「那我們就白白吃虧了?」他說:「我跟他們處長打個招呼,我們這批空調,不能貴過市場零售價。」我說:「那下次呢?那全校呢?」我雙手往上一舉說:「所以我說我想燒一把火,一把沖天大火。」 金書記沉默了一下,說:「算了,算了。你這把火一燒你不要緊,會燒著誰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誰也燒不著。這算個什麼事?可是我們學院再想申請一點什麼資源就難了,不但到資產處要資源難,到別的處要資源都難,誰敢沾我們的邊?你要知道,學校的資源都在職能部門手中,我們要好話說幾噸重,才能討回一點。把他們得罪了,還有下次?想拒你們於門外,一萬條理由都有。」我說:「怪不得一個博士副教授願意去當個科長,這行政化太嚴重了。」他說:「是這個現實。」 我說:「盧校長在大會上不是反復說了,職能部門是為學院服務的嗎?」他說:「人家也沒說不為你服務啊!但他也可以說,那點資源別的學院更需要。到最後處於求人地位的還是你。」又說:「我們學院在學校還有代言人呢,不然我們還敢想教育部重點學科?」 我說:「那怎麼辦?幾萬塊錢呢!」他說:「算了,算了,也不是我們學院才有這個情況。所以說不算個什麼事。」我說:「這麼大的事還不算事?那還要多大的事才算事呢!」他說:「學校蓋第三教學大樓,投標簽了合同是五千萬,幾年下來,已經追加到一億三千萬了,追加的理由都很充分。盧校長都生氣了,在會上問,為什麼我們的領導總是幫老闆說話?幾千萬都去了,你想想這幾萬塊錢算個事嗎?」我說:「算不算個事,是不是給童校長彙報一下?那是我們院裡的錢。」他說:「好的,好的。算了,算了,好的。」 我把寫了櫃機品牌、規格和價格的清單給金書記,說:「這是我談好的價格,他們比這個高,就百分之百是有問題。」他接過去說:「好的,好的。小聶啊,一個人吧,他想成功吧,不說成功,他想好好活著吧,那他眼睛裡要摻得下沙子。」我歎一聲說:「書記,這不是沙子,這簡直就是石頭,擱在眼中抬不出去。」他說:「這事我會跟童老闆說,他是老闆,他說了算。」我說:「那是不是我去說說?書記事多,太忙了。」他說:「我說了會說就會說的。唉,哪個領導會希望自己的院子裡起火?在火上烤著他不難受嗎?說了也是要他敲一敲那些人,這次就算了。」 我只好算了。過了幾天,蘇寧電器的銷售員來電話問:「教授,怎麼還不來提貨,這批櫃機很緊俏,再不提貨就被別人拿走了!」我說:「這件事我沒有管了。」再打電話來催問,我把資產處的電話告訴她,要她自己去問。不一會她又打電話來說:「你們學校怎麼換地方買這批櫃機了?那二十三台掛機要跟櫃機捆綁在一起買,才有那個優惠價呢!」 我說:「領導要怎麼想,我也沒辦法。是不是算了?算了吧!」不等她回答,就收了線。她再打過來,我也不接,我心裡非常愧疚,可也很無奈。她發信息來說:「領導都罵我了,說前面的掛機賣得太便宜了,這批櫃機也壓得太久了,要扣我的獎金呢!教授你幫幫忙吧!」我沒回信,覺得自己很無賴。 洪主任從黨校學習回來了,我對他說:「那些櫃機的保管清單下來了嗎?我看看價格。」他說:「算了,金書記交代的不要給大家看。」洪主任看我神色不對,就說:「書記也就是想風平浪靜,風平浪靜才會有和諧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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