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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第41章

  蒙天舒打電話來說:「致遠,什麼時候大家聚聚?」我說:「好啊,有什麼主題沒有?」他說:「聚聚就是主題。」我說:「你評了教授,還沒請過客的呢。」

  回家我對趙平平說:「明天晚上蒙天舒在湘鄂情請我吃飯,就不回來吃飯了。」趙平平說:「湘鄂情啊,麓城最高檔酒家呢!他肯定是公款吧,肯定還有件什麼事吧?」我說:「他說就是聚聚。」她說:「他請你到湘鄂情去聚聚?是要你去陪客吧!」

  第二天蒙天舒又來電話說,下午五點半開車到校門口接我。我說:「乾脆就到學院來吧,我正好在學院。」他說:「就請了你們幾個人,請的請,不請的不請,那樣不好。」我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去等車的時候,還有兩個老師等在那裡,互相交換了一個詢問的眼神,都微微一笑。到了湘鄂情門口,感到這個酒家確實高檔,門口立著的四位迎賓小姐氣質都不一般,是少見的美女。

  進了包廂看見裡面有好幾個人,都是院裡的年輕老師,金書記也在。幾個人為誰坐哪個位子推讓了半天,金書記就坐在中間那個買單的位子上,那是定位的焦點。都落座了,陶教授說:「先問清楚今天買單是公款還是私款,是公款我就嘴巴一抹,等於沒吃。」金書記說:「我們學院你不知道?我不是書記又不是院長,我有買單權?還沒到有那份權力的年齡呢。」蒙天舒說:「年輕人太沒有話語權了。你看我們在座的兄弟,什麼事不為難?我們的難處沒人放在心上,還是要我們自己放在心上才行。」小彭說:「是的呢,一個副高,都報三年了,找誰到學校幫著說句話!」

  蒙天舒說:「我是想說的啊,可我能說得上話嗎?有說得上話的那一天,我自然會拼了命幫咱年輕兄弟說,不要交代!」金書記說:「那也不是一點都不要交代,他總要告訴你他今年報了吧!」蒙天舒說:「那就交代一句。」金書記說:「評職稱的事,院裡主要是院長把關,書記也還說得上話,副書記吧,」手指頭在額頭上一點,「那就不好過問了。」

  我體會著今天的晚宴還是有個主題,不然也不可能到這麼高檔的地方來。我說:「今天到湘鄂情來了,到底有個主題沒有?」金書記說:「沒有主題就不能請大家喝杯小酒?」又把服務小妹叫過來斟酒:「一定要有主題,那就是兄弟情誼!」蒙天舒說:「主題就是我們年輕兄弟幹一杯,來,幹一杯!」金書記說:「蒙天舒你不要一口一個年輕人,排斥我這個四十多歲的老人!」陶教授說:「我四十多還可以申請國家青年項目呢。連國家都說你是年輕人,前程還且有得奔呢!」金書記說:「說到前程我要歎一口氣!我研究生畢業在學校接待科工作,還是有機會在領導面前晃晃的,想著搞接待天天陪別人喝酒有什麼意思?還是跟學生打交道有朝氣點,就回到歷史學院來了,領導再也看不見你了。走錯了這步棋呢。」

  喝著酒氣氛活躍了,七嘴八舌亂說,都是牢騷。小彭說:「麓城師大評職稱的條件一年年高上來,我哪年哪月能評上個副高就寬心了。如果到退休那天,領導發慈悲搞個正高評退,那就是祖墳開光了。」蒙天舒說:「沒有那麼悲觀,那要看有人幫你說話沒有。你說完全看條件,不看關係,那也是假的。一定要有人幫咱們年輕人說話才行呢!」陶教授說:「我們不像你有個好老闆。」金書記說:「那主要還看他自己。」

  蒙天舒說:「我職稱上先走一步了,那還得努力呢。政治生命沒有什麼想法,學術生命還得延續,是不?」他這話讓我有心跳的感覺,一個教師居然說出「政治生命」這幾個字,原來他是這樣來思考的,這讓我非常意外。雖然是隨口說的,那也是放在心中反復思量過的。說沒想法,其實是太有想法了。

  蒙天舒時不時掏出手機來看看,不知道他是看信息還是看時間。別人都喝著酒沒有注意,我沒怎麼喝酒,就看到了。反復幾次之後,他發出了一條信息,還沒有一分鐘,就有電話打進來了。他掏出手機看看說:「老闆打來的。」站起來接電話。他說的是家鄉話,我們一句都聽不懂。金書記就在旁邊翻譯說:「童校長問哪幾個人在場,致遠、陶賢……他都說了。又問我們是不是搞活動。」

  蒙天舒說著話不停地點頭彎腰,雞啄米似的。打完電話,蒙天舒挨個指點著大家說:「童校長向你、你、你……問好,名字一個個都說到了。你們聽不懂我們朔陰土話,自己的名字還是聽得出吧。」我說:「只聽到你說,沒聽見校長說。」蒙天舒說:「我說一個,校長就重複一個,都知道了。」陶教授說:「校長又不在這裡,你捧著手機說話那麼禮貌幹什麼?」大家都笑了,蒙天舒說:「我有那麼禮貌嗎?對自己的老闆肯定要禮貌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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