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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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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寒假是買座位票回麓城的。趙平平幾次發信息來要我買臥鋪,我還是買了座位票,有點跟自己賭氣的意思。一個男人,近而立之年還立不起來,還有什麼資格奢侈?出站的時候老遠就看見一個影子在外面跳,知道那就是趙平平。我也想跳,可背了一大包書,跳不起來。見到她我說:「我還以為是只青蛙跳跳跳呢。」她挽著我的胳膊在我肩上聞了下說:「臭的,聶臭臭。」又說:「今晚你睡覺之前不洗澡好不好?」我拉拉自己的衣袖聞一下說:「真的是臭的,火車上那麼擠把我熏臭了。不洗澡把你也熏臭呀!」她說:「我想要你留點臭氣在被子上,你走了我用力吸吸被子上的臭氣,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我笑了說:「沒聽說哪個女人這麼喜歡汗臭氣。」她說:「那要看是誰的臭氣。」又說:「臭臭,這麼久你想了我沒有?」我說:「想呢。」她說:「要你說真的。」我說:「說真的,想了,不敢不想!」她笑得彎了腰說:「我是個那麼厲害的女人嗎?怎麼想的?說真的!」我說:「我說真的……心裡想了,手也想了,腳也想了,最想的是大腳趾,更想的是那……你知道的!」她用力晃我的胳膊說:「男人!」又說:「是坐的臥鋪嗎?」 我說:「是的。」她說:「那還差不多,以為你又不聽話呢。」突然又醒悟了說:「坐的什麼?」我說:「你不是問了我嗎?」她審問地看我一眼說:「狡猾。看票!」把手伸過來。我一隻手在口袋裡上下搜索說:「票呢?票呢?給檢票的拿走了。」她把我的包搶過去放在花臺上說:「看見檢票員退給你了。看票!」我只好把票掏出來。她看了說:「說那麼多次要你買張臥鋪票,留著錢買麓山啊!」我說:「我就是喜歡坐著,在學校天天睡,天天睡,都睡膩了。」她笑了說:「好擰巴的人啊!」又說:「一個博士,臥鋪票都捨不得買一張,丟了自己的臉就算了,別丟了博士的臉!也要讓世界對博士有點信心啦!」 我們去乘公交車。我抬頭找2路車的站台,她卻帶我上了4路車。我說:「改線路了?」她說:「我們先去看看我們的新房子好不好?」我說:「我現在不想看房子,我想看你。」她把身子側過來,臉沖著我說:「看看,看看看看!」我把頭伸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下。她馬上讓開說:「大庭廣眾呢。」我說:「我不想在大庭廣眾看。」又悄聲說:「我一個看,到處都看看。」她說:「有那麼急嗎?」我說:「想耍流氓,好久沒耍流氓了。」她說:「那也要先看房子。它就像我的崽,我過一兩個星期要去看一次。在麓城我都有套房子了,我呢,房子呢,有時候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對那套房子我沒有那麼深的感情,說實話還很彆扭,它的存在是我的屈辱。可這屈辱我不但不能反抗,連表達出來都不行。再怎麼說,房子在那裡,是我們家的,我不能說這是一件無所謂的事情。如果沒有呢?不敢想。既然如此,就充不起男子漢。明知心中有個傷口,也只能對自己裝著沒感覺,裝久了這裝的也許就成為了真的。趙平平很興奮地說:「怎麼裝修,買什麼家具,怎麼擺放,每一個細節我都想好了。去了這麼多次了,能不想好嗎?只等……」她看著我的臉色,就停住了,好一會還是忍不住說:「只等裝修好了,我們就可以要孩子了,生一個小臭臭。」 我說:「能不能過兩年?這兩年我要寫博士論文,那是開玩笑的?沒精力,沒時間裝修,也沒精力和時間賺錢裝修。」她說:「過兩年?你以為兩年是一段很短的時間?過兩年我都快三十歲了,你呢?三十多了。我不想等那麼久。我就是想住我自己的房子,生我自己的崽。我住學校宿舍四五年了,想去方便都不方便,住得要吐了。我就只有這點小小的願望,每天我就想著這件事。」我說:「能不能什麼時候你也朝天空望一眼,想想與自己的日常生活無關的事情?還是個大學生呢,不算個知識分子!」她說:「我從來沒吹噓過自己算個知識分子。」又說:「天空望幾眼望多少眼,那你只管盡情地望,地上的路你先走好。地上的路走不好,還摔到坑裡爬不上來,那你怎麼望,你?」我沒做聲,她說得也很實在。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曹雪芹,地上那麼多路可以走,他怎麼就不走呢?唉,我是俗人。 寒假完了我急著回學校準備論文開題。趙平平說:「火車票我去買,不相信你。」我說:「我自己去,你別管閒事。」她說:「也要讓我對你有點信心吧!座票?」又說:「你開題完了回來指揮裝修,你那四萬我一分沒動,再把我家那點存款的蔸子挖出來,這一年我又存了六千塊錢,我自己工資存的。我都不敢跟你說我有點錢,我自己的錢存的。我這一年酸奶都沒吃過一杯,你知道我最喜歡吃酸奶的。」 我說:「神經鬼呢,少坐一次臥鋪能吃多少酸奶!」她說:「你才神經鬼!少吃幾次酸奶就可坐臥鋪了。」我說:「真的你真的是神經鬼。」聲音有點哽咽。這個女人,酸奶不捨得吃一杯,卻一定要給我買臥鋪。我不能對不起她,不能讓她失望,我有責任,我得賺點錢。唉,也不知道自己景仰的那些人是怎麼面對父母妻兒的。他們是神,我是一個人。沒有辦法,我是一個人。這既是分野,也是理由。 在回學校的火車上碰見了蒙天舒。那時快進北京站,我們這節車廂的廁所已經鎖了,我趕快去另一節車廂,回來時看見一個人正費力地從行李架上搬下一個紙箱,我上去搭一手,不想是他。他說:「呵呵,是致遠哦。」我說:「你也去北京?」他說:「我也來北京。」我說:「什麼東西這麼沉呢?」他說:「是有點東西。」我說:「等會我把書包拿過來,幫你抬一下?」他說:「你忙,我自己就行,一個人就行了。你的東西也沉。」我說:「我就一個書包、幾本書。」他說:「我自己行,行的,一個人就行的。」我說:「那好。」心想:難道他帶了個女孩出來玩?掃了一眼,下鋪坐了兩個女孩,神態很悠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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