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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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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第二天我休息,快到中午才起來。張小禾聽見了聲音,從廚房裡探頭出來「喂」一聲。我跟到廚房,她說:「今天你別做飯,吃我煮的稀飯,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我說:「吃了還想吃,又要你煮,又吃了更想吃,那怎麼辦?永遠這樣吃下去,你又不肯!」 她說:「肯不肯哪要看你自己。」 我說:「我自己肯了,不知你肯不肯?」 她說:「不肯!」 我說:「吃上癮了,不可自拔,我就賴上你了,你肯也是肯,不肯也是肯,你可怎麼辦?」 她說:「這種事不是賴得上的事,要看人家願不願意。」 我說:「這種事要看人家願不願意,人家不願意——煮,也不能說拖她的手。要怎樣你才願意?」 她說:「要表現好。」 我說:「那怎樣才算表現好?」 她說:「吃完把碗洗了,也算一點!」 我開了不銹鋼水池的龍頭準備洗臉,她吃驚說:「你在這裡洗臉!你平時也在這裡洗臉?我都是在裡面洗菜的!」 她說著手拍一拍水池。我說:「臉也洗過,腳也洗過,這裡面洗出來的菜炒了特別鮮,你沒覺得?」 她說:「你個癩殼子!」 一隻手接了水對我身上一灑,我一閃開,到水房去了。洗了臉我又到廚房,看見她拿出七八個瓶子,分別裝著綠豆、玉米、芝麻、紅棗、苡米等,每樣倒出一點放在鍋裡。我說:「開中藥鋪了。」 她說:「這樣最營養。你別呆在這裡,只管去寫你的東西,好了我叫你。」 我回到房裡,手中拿著圓珠筆,眼呆呆望了窗外,心中亂糟糟踏成一片。我捏了筆在紙上亂畫,幾筆劃了張小禾面部的輪廓,不象,又重畫。畫了幾次又點象了,又缺了點什麼。忽想起那顆痣,輕輕點上去,出了味道,挺傳神的,自己獨自笑了一回。聽見外面腳步聲響,馬上又幾筆塗了。她敲一下門說:「吃飯了。」 我在餐桌邊坐了,她裝一碗稀飯端到我面前。我喝一口,燙得舌尖一縮,說:「燙起泡了!好吃,好香的。」 她說:「涼點再喝。」 我說:「主要是太香了。」 伸了指頭把碗邊的刮起來往嘴裡一抹,「好吃。」 又手指往桌子邊上擦一擦。她盯了我那只手說:「你這個人!」 我說:「我這個人稍微太不愛衛生了一點。」 她說:「你這個人好多東西都可以寫到文章裡去,你怎麼不寫寫自己?」 我說:「比如吃飯時那只手。」 她馬上說:「上街時那雙眼睛,賊溜溜的轉。」 我說:「你沒跟我上過街你怎麼知道?我從來目不斜視。」 她說:「那天去玩看了你的那雙眼就想像得出了。」 我說:「看風景嘛。」 她說:「看人!」 我說:「人是人文風景,審美嘛。」 她嘲笑說:「知道你對審美有特別的興趣。」 我說:「讀大學悔不該選修了美學課。」 她說:「怎麼你只審異性的美,老師這樣教你?」 我說:「女性美男性美我一視同仁地審,我就經常對著鏡子審自己的美。」 她說:「說了你是個癩殼子。」 我把稀飯攪一攪說:「涼了。」 低了頭去喝,她說:「放點糖。」 說著用勺敲一敲桌上一個深綠色的塑料筒。我加了糖,把稀飯喝得「嘩嘩」的響。她用調羹敲著自己的瓷碗一片響說:「輕點,輕點,加拿大餓了你吧!太陽穴上的筋都暴起來了。」 我說:「主要是你煮得太香了。」 我又盛了一碗,加了糖,把塑料筒拿在手中,念上面的字說:「凍幹健康人血漿,廣州軍區血液研究所。」 她說:「你瞎瞎說!」 我指了上面的字說:誰瞎瞎說了,這幾個字你不認識?」 她說:「我上大學時用起,都用幾年了。」 我說:「那沒關係了,用幾年血漿也幹了。」 她從桌子底下伸腳過來作勢要踢我,說:「看你還胡說!我不怕,我偏要放心吃。」 說著又去舀糖。我說:「輕點,別把幹在筒邊的都弄下來了。」 她舀了糖正準備往確定裡放,聽了我的話又退回到筒裡說:「我不吃了,這裡面的糖都是你的,不准倒掉!」 我又多舀些糖放到碗裡,說:「血漿裡蛋白質豐富,補的。」 一邊把糖攪勻了,喝得更響。吃了飯我要洗碗,她搶過去說:「誰要你洗,你給我坐好了。」 我說:「給我一個表現好的機會也不肯。」 她說:「你還好意思說表現好幾個字,害得我飯也沒吃飽。」 我說:「那木頭人表現最好,立在那裡動也不動,也不多說一句廢話。我真的那樣表現好了,你又在心裡說我表現不好。」 吃了飯張小禾去看書,我閑翻了一會書,一時有了情緒,寫了一篇二千多字的雜文《你覺得怎麼好怎麼就好》。寫完看看張小禾房裡沒有動靜,一個哈欠上來,又倒在床上睡了。不知過了多久,睜開眼已是天色昏暗。聽見有一點簌簌的聲響,抬頭看見張小禾坐在那裡,湊在窗前看我寫的東西。我說:「看它幹什麼,騙稿費用的。」 她不理我,還是看。我說:「不就是幾個字拼攏到一起嘛。」 她還不說話。我說:「你再不說話我就跟個獅子樣的撲過來了。」 她一直看完了,手裡晃著那幾張紙說:「寫是寫得有道理,可我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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