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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六

  第二次找工作又沒有成功,這時我才真正明白了找份工作的困難性大大超出我原來的想像。

  (以下略去1600字)……

  離九點鐘還有兩個小時,一個人呆在小房間裡實在乏味。我忽然想起是不是趁她沒準備搜尋搜尋,說不定從哪個角落摸出一封信一張條子一點蛛絲馬跡,這裡這麼多博士生都是優秀青年,這一年誰保得准?我翻了抽屜沒找到什麼,又揭開毯子去看那床單,仔細看了也沒有什麼,心裡想著床單也許是我來之前剛換過的,猶豫著是不是揭了床單再看。正想著忽然覺得非常慚愧,一個男子漢做這些事太猥瑣了點,站在那裡臉上就燒熱起來。走到客廳裡,那巴西姑娘和一個男人摟著在看電視,我一低頭就開門走到了外面。七點多鐘了外面亮亮光光的和下午三點鐘一樣,這提醒著我,自己現在是在北方。家裡那張地圖的輪廓浮現出來,那上面一條緯線從聖約翰斯拉到了哈爾濱附近。又想起爸爸媽媽的老態,送我上火車時那顫顫巍巍憂心忡忡的樣子,這才是幾天以前的事情卻恍如隔世。

  在清風裡我漫無目地緩緩走著。我知道自己是在時間裡行走,它正迅速地離我而去。它什麼也不是卻又是一切。人有了這點感悟,就扼殺了自己的幸福,與痛苦結下了永恆的姻緣。我想像著自己正存在於一百年一萬年之前或之後,我就在那時的天地間緩緩走著。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時間深處化為烏有。這樣想著我蠕動著嘴角給了自己一個嘲笑。大西洋吹來的風挾著一點溫熱撫過我的面頰,一方小小的池塘上兩隻鵝嫺靜地浮著,幾隻野鴨在鵝的周圍轉來轉去。遠處高速公路上,無窮無盡的小轎車貼著地平線移動。我在草坪上躺下,感到了太陽留在草中的溫暖氣息,還有難以捉摸的那一絲草的清香。

  我望著天空,白雲一朵朵如鑲在藍色天幕上,似乎不動,看久了又發現它們在移動,在改變著形狀,在大西洋上飄過來,緩緩地向西邊向紐芬蘭島深處飄去。我久久地望著這片天空,覺得它高得有些奇怪有些陌生。我凝神仔細去體會這種陌生的感覺,想把這種感覺抓住了用語言表示出來。這種感覺飄來飄去模模糊糊似有似無,我一次次努力使它變得清晰,結果歸於失敗。我實在也說不出這高得奇怪而陌生的天有什麼特別之處。也不知躺了有多久,周圍房子裡的燈一間一間亮了起來。我忽然一驚而起,看看表已經九點多鐘,這時候天還沒有黑透。

  通電話的結果又給了我一次打擊。老闆娘說,一星期工作六天,每天上午十點到晚上十二點,週薪二百二十塊錢。我向她指出如果這樣一小時的工資不到三塊錢,提醒她政府法定的最低工資是四塊二毛五。她說:「包吃包住呢,吃兩餐飯一天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還想討價還價,話沒說完她就打斷我說:「那就是這樣,No bargain。家家中國餐館都是這樣。」

  我抓著電話筒怔了一會,那邊忽然又傳來一句:「想好沒有?」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按時間收費的長途,也沒有回答就掛上了。

  回到小房間裡,我摸黑倒在床上,頭腦中一片麻木,又象有無數小斑點跳動著佈滿了那黑暗的空間。我感到了心臟跳動的節奏,應和這節奏,心中不斷地跳動著「怎麼辦」這三個字。倦意湧了上來,心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漸漸被倦意所覆蓋……忽然燈一亮,我睜開眼看見思文站在床前。她說:「睡著了?」

  我說:「不知道,幾點鐘?」

  她說:「十一點。」

  我說:「那可能睡了一下。」

  她說:「睡了一定要蓋東西,這裡晚上冷。」

  我扯過毯子蓋了。她又問:「電話打通了?」

  我這才記起打電話的事,心裡覺得窩囊,說:「問是問了一下,太遠了,工資又低。」

  她說:「早就跟你講,不要抱希望,碰上了就碰上了。」

  說了一會我說:「我還想睡。」

  她不做聲,眼睛若有所詢地望著我。我明白那意思,卻一點心情也沒有,只裝作不懂。她說:「那我隔壁睡去了。」

  卻站著不動。我把身子往裡面挪一挪說:「要不你睡這裡,擠著睡。」

  她又說:「那我隔壁睡去了。」

  我迷糊著眼說:「今天還是好累,沒有精神。」

  她馬上說:「那你睡吧,我也去了。」

  說著關了燈,門一晃,客廳裡一束燈光射進來,馬上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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