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滄浪之水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四 |
|
|
|
我說:「你已經堅守這麼久了,八路軍抗日還不一定能堅守這麼久呢,不要這麼輕易就丟掉了。」 她說:「那你要知道我是在為誰堅守。」又說:「主要是見你一面太難了。我給你打這個電話,下了幾個星期的決心,你相信嗎?」 我把門打開,想把壓在門縫中的帶子放下來。一開門看見端茶的服務小姐正從提袋沒遮嚴實的地方往裡面看。我說:「看什麼,懂規矩嗎?把你們經理叫來!」 她漲紅了臉,雙手垂著低著頭一言不發。我想,幸虧剛才沒有頭腦發熱。你認為萬無一失的時候都會有漏洞,如果你自己都看到了漏洞,那就更危險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時往她的小腿上瞟一眼。她說:「看什麼?」 我說:「我想起了一個笑話。讀中學時在縣城電影院看《列寧在十月》,銀幕上跳天鵝湖,演員們都穿著短裙,前面一排人的頭忽然不見了,他們把頭勾下去往上看呢。你穿短裙也小心點,泄了春光你還沒感覺呢。」 她笑得在我身上撲打。我趁勢在她臉頰上一親,就在這一瞬間,方向盤一歪,汽車碰上了路邊一棵樹,栽到田裡去了,我壓在孟曉敏身上。她大聲叫:「大為!你傷著沒有?」 我把朝上的車門打開,爬了出去,又把她拉了出來。我看她沒傷著,說:「萬幸,萬幸。」又說:「你去,你打的回去。」 她美人救英雄似的說:「我不能丟下你。」 我說:「我沒事,我會打手機叫救護隊替我把車拖出來。」 她還不肯走,這時已有人來圍觀了,我說:「馬上就是一大群人來了,求求你了。」 攔了一輛的士,把她塞了進去。不一會兒救護隊的車來了,把車拉上來,需要修理,就拉走了。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攔住我,說壓壞了稻子,要賠。我給他五十塊錢,他不答應。我說:「我壓壞你幾蔸,你數數,五十塊錢能買一擔穀了。」 他說:「我這個稻子就不是一般的稻子,是做種的優質稻。一粒谷明年就是一蔸禾,一蔸禾又結幾百粒穀,幾百粒穀後年……」 我又塞給他五十塊錢,他說:「算了,誰叫你今天是碰上了我呢。」 我笑了說:「如果今天壓死你一隻雞,那肯定是只會生金蛋的雞,金蛋孵出金雞,金雞又生金蛋。」 他也咧嘴笑了說:「要是每天有一部車栽到我田裡,那就好了。」 修車花了六千多塊錢,我要大徐去開了回來。大家都以驚訝的神情問及我的安全,拍手稱幸,沒有一個人提到汽車和錢的事,也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到那個地方去。許小曼曾說有了地位就有了自由,什麼是自由,這就是啊。 我把自己與孟曉敏的關係作了徹底的思考,還是覺得不能為了兒女私情誤了大事。這麼多人盯著我,總有一天會敗露的。敗露了我不一定下台,但很多話就不好說了,很多事也不好做了。還有,我也不能保證孟曉敏那裡就不會起火。一旦有了實質性的關係,她向我要一個家,我怎麼辦?她以前還說過懲罰自己的話,我不能不防備萬一。再有,她二十四歲了,我再誤她幾年,我也於心不忍。想清楚了我給她打了電話,說了不能誤她的理由,她當時就哭了。我抓著話筒聽她哭了幾分鐘,說:「我還是想幫你一個忙,安排你去醫學院進修。這件事我會跟瞿經理說,讓他送你去。」 我當時就給瞿經理打了電話,他也不問我跟孟曉敏的關係,一口答應了。我說:「要破費你出一點血,三萬塊吧。」 他說:「小事,小事。誰都有點事要辦嘛。」又說:「我正要找池廳長幫個忙呢。」 他的兒子今年大專畢業了,想到安泰藥業去工作。安泰藥業的職工持有內部股都發了點小財,人人都眼熱。我想叫程鐵軍安排一下也不困難,馬上答應了,說:「小事,小事。誰都有點事要辦嘛。」 我想儘快把這件事辦好,還有阿雅調動的事,都拖這麼久了。下個月把職工代表大會一開,條例一定,別人要問個為什麼,我就不好回答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