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滄浪之水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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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慌說:「有那麼嚴重嗎?我哪裡值得別人老是把我放在心上?再說我也比你大了……」 她的雙眼突然放出令人驚恐的光來,我無法準確地理解這種眼神。我住了口,沉默地望著她。她閉了雙眼,歎了一聲,歎息聲中有一種悲哀。她說:「那年跟你分手,當時我沒覺得有什麼。天下這麼大,又是省城,憑我孟曉敏不能找到一個有情緒的男人?我戀愛了,可怎麼也忍不住跟你比一比,比過來比過去就沒了情緒,就分手了。我還沒發現問題的根子,更沒感到事情的嚴重性。我想自己是在嚮往更成熟的男性吧。我又有了兩次經歷,第二次還是在網上聊天室認識的,可一見面神秘感就去了一半,最後還是不行。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中毒了,中了你的毒啊!我想說服自己,我已經說服了自己,人不能把希望掛在絕望之樹上,這個道理我懂,可一旦自己面對,叫我怎麼放得下?這心中好像有鬼似的。我想著自己的前世可能沒做什麼好事,上帝派你來懲罰我的。」 我連忙說:「我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好。你看,我半老頭子坐在這裡,就這個樣子,你可能是沉入了一種幻覺,一種幻覺!」 她奮力說:「哪怕是一種幻覺,那幻覺也是真實的,對我來說沒有比這種幻覺更真實的東西了。」 後來不知怎麼一來,我們又回到了從前。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不習慣,有點生疏,我的一隻手在她的下巴處輕輕撫了一下,縮回來,又返回去,在她的衣領處流連了一會兒,突然,似乎是重力的作用,手往下一垂就放了下去。她說:「你為什麼把手放在我身上?」 我說:「你為什麼要我把手放在你身上?」 接吻的時候她用了很大的力氣,咬住我的舌頭不肯鬆開,拼命往裡面吸,一隻手從我的衣服中伸進去,輕輕地撫著我的背。我有些迷糊了,手在她的身上沒有方向地亂竄,最後停在某個部位,說:「這是我的責任田。」 她說:「你從來就沒負起過一點責任。」 我說:「我想負責,你又把它劃成了禁區。」 她說:「只要你願意,我就為你開禁。」 我沉默了,不敢接她的話。我身體的每一個微小的暗示,她馬上就能準確地領會,予以迎合。有了這樣一種默契的感覺,我完全沉醉了。鬆開來我們相互望著,她大口地喘氣,說:「我要把你吸進去,吸進去,吸進去你就跑不掉了,就歸我了。」 又撲了過來。好久好久她才安靜了下來,說:「你有老婆孩子,我也不敢有太多的想法,可是我做你的情人可以嗎?我什麼都不要,不要名分,不要你天天陪我,也不要你買一件衣服,我就默默地呆在一邊。一個星期能見到你一次,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平時的寂寞有了這點補償,就足夠了。」 女人的感情一旦被激活,就會這麼瘋狂,奮不顧身,好像飛蛾撲燈似的。我說:「那不太合適吧。」 她馬上不高興了說:「有什麼不合適?」 我說:「這對你太不公平,你也不是幾年前的孟曉敏了,我讓你守著一個絕望的希望,那太自私了。」 她說:「這是你的真實想法?你不愛我那就算了,你愛了而不敢愛,你就是一個虛偽的人,自私的人。你怕你家董柳知道了,叫起來,影響了你的前程。」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要害。董柳知道了當然會悲痛欲絕,但她不會叫起來,這是孟曉敏不瞭解的。另外還有人想抓住我的每一條小小的裂縫,用鋼釺打進去,把裂縫擴大,以至把整堵牆掀翻,這也是孟曉敏不瞭解的。我說:「我耽誤了你,我於心不忍,女人的好時光不是無限的。男人與女人不同,我比你大這麼多,我們還可以在一起,但你能想像我們的年齡顛倒過來嗎?你將來怎麼辦?」 她死命地箍著我的腰說:「將來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我摸著她的臉說:「孟曉敏什麼時候成長為新人類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一個女人有幾個將來呢?」 她把頭貼在我的胸口,說:「別的我都不管,我只問你一句,你愛不愛我?」 我毫不猶豫地說:「喜歡。」 她把頭側了一點,把我的毛衣襯衣推上去,耳朵貼在我的胸前說:「讓我聽聽。」 一會兒又說:「我聽見愛的心跳了。」 她鬆開我,把外套脫去,把胸挺了一下,使胸前的輪廓更為分明,說:「我們來吧!」 她說得那樣平靜,我簡直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我疑惑地望著她,她說:「望著我幹什麼,你怕?今天解禁。」 這麼一來我明白了,說:「這合適嗎?」 我望了一下門,「在這裡?」 門上有一個玻璃小窗,她走過去想用提袋把玻璃擋住,可沒地方掛,就把門開了一點,把提袋的帶子壓在門縫裡,提袋垂下來,正好把玻璃窗擋住。我說:「在這裡?」 在沙發上做這件事,的確有一種特殊的刺激,特別的誘惑。平時習慣了循規蹈矩,打破常規本身就是一種挑戰。我頭腦中嗡嗡作響,感覺得到熱血在通過一個空間,一股,又一股,推動我往前沖去。我意識深處有一種聲音在警告著,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危險性,自己也不能冒那個險,不然就全完了,多年的奮鬥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我在報紙上經常看到娛樂場所突然檢查的消息,萬一輪到我呢?再說,用手提袋擋住小玻璃窗,不是等於告訴外面的人房內有勾當嗎?女人所看重的事情在我看來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可我沒法跟她交流,我一開口她就會說我是官迷。孟曉敏顯然不理解我這些想法,說:「可能你以為我是那麼隨便的女孩,我跟你說,我是不是那麼隨便你馬上就會知道了,今天我要讓你知道我為你守住了什麼。我不是什麼新人類新新人類,那些人才不管這一套呢。」 明白了她的暗示我更加不敢了,我說:「我不配承受這麼珍貴的東西,也沒有勇氣承受。」 她輕聲說:「是我願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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