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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董柳飛快地把舌尖在嘴唇上一卷,她想著我講得太過了。經過幾次交往,我覺得在沈姨這裡不必那麼謹慎。果然沈姨說:「是的呢,老馬的責任心太重了,太重了。」

  說了一會兒董柳又說:「那天我還以為沈姨跟我開玩笑呢,沒想到沈姨說的話一句是一句,好像觀音口吐蓮花。」

  我說:「一句是一句,結結實實,往牆上一扔,能把牆打個洞。」

  沈姨很興奮說:「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下次有什麼事,我不一定有這麼立竿見影的。」

  她見我和董柳這麼說,以為我們還有什麼事要開口,有了一點警覺。我和董柳幾乎同時用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董柳說:「還敢麻煩沈姨,這一次已經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說:「有些人你給他個面子,他還要順著竿子爬個沒完,我們不是那種蛇吞象的人。」

  沈姨說:「那樣的人我見過,你就不敢給他一個笑臉,你開一條縫他就拼了命要擠進來。」

  我說:「誰想到沈姨還有馬廳長會主動為下面的人想一想?我們做夢都想不到!」

  董柳說:「現在當官的人,有幾個還把老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有這種想法的人都不多,有幾個人能像馬廳長這樣做?」

  沈姨歎息說:「真的沒幾個像老馬的呢。」

  我說:「要是馬廳長管的範圍再大一些,就是全省人民的福氣了。」

  沈姨望著我很神秘地笑了一笑。那種笑有著特別的意味,我卻不能給出一種準確的理解。

  這時渺渺和一波牽著手出來,董柳說:「看他們一見面就跟老朋友一樣,我一波不太合群,怎麼見了渺渺就這麼投機。」

  沈姨說:「現在的小孩太孤單了,真的可憐,以後你多帶兒子來玩。」

  我試探著說:「我們一年來一次都太打擾了,還敢來幾次?還讓馬廳長喘口氣不?」

  沈姨說:「他在書房工作,不礙事的,小柳子你只管把兒子帶來,我渺渺有個伴,我也有人說話了,我們還談得來。」

  渺渺說:「奶奶給我和一波哥哥照一個結婚照。」

  就把一個紙做的照相機塞到沈姨手中。我說:「一波你還想吃天鵝肉吧?」

  沈姨說:「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呢!」

  就找來一部相機,給他們照了兩張。沈姨要渺渺背唐詩,她背了兩首,董柳說:「你渺渺怕是個天才吧,會背唐詩還會彈鋼琴呢。」

  一波也想表現一下,望著董柳說:「我也背一首好嗎,媽媽?」

  董柳裝作沒聽見說:「去,跟渺渺那邊玩去!」

  這時馬廳長從書房出來,我和董柳馬上站了起來。馬廳長說:「池大為來了?」

  手指頭那麼往下一點,我和董柳通了電似的坐下了。董柳按在家設想好的說:「我特地來謝謝馬廳長的,晚上自己來也不太方便,就讓他陪我來了。」

  說著指一指我,我點點頭。董柳說:「我真不知道怎麼謝謝才好,我跟池大為一結婚就城南城北地跑,想著要跑一輩子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解決了,做夢一樣的,沒想到真沒想到。」

  馬廳長說:「這次是把董柳作為人才調過去的,好多人家屬在外地都調不進來,本市按規定是一律不予照顧的。」

  我說:「這幾天她老念著馬廳長還有沈姨,昨天半夜醒來還念了好幾次。」

  馬廳長不說這個話題,問董柳:「工作安排得怎麼樣?是不是有人有想法?」

  董柳說:「耿院長準備把我安排到老幹病室,別人可能會覺得我太順利了。」

  馬廳長說:「做什麼事總有一兩個人要說一兩句話的,怕別人說乾脆就不要做了。」又說:「池大為是第一次來吧?」

  我說:「那年送柚子來過一次,還是那邊的老房子。」

  他說:「工作還好吧?」

  我說:「挺清閒的,」我差點脫口說出「都清閒幾年了」,「一年到頭就那幾件事,沒事就看看業務書,寫了幾篇文章到北京發表了。」

  他很有興趣地問我寫了什麼文章,發在哪家刊物,說:「跟我研究的方向也相去不遠嘛!廳裡搞行政還沒放下業務的,就那麼幾個人吧。」

  沈姨說:「再怎麼忙,老馬一年也要寫幾篇文章。」

  我說:「馬廳長研究員早就評了,書早出了,整天忙著工作,還在寫文章,這是很難想像的。什麼時候馬廳長您當上博士導師了,我就來考您的博士。」

  好在我準備充分,把他的書和文章都找來仔細看過,討論起來非常熟悉,話都說到了點子上。他顯然沒料到這一點,有點驚奇地望著我。這時候氣氛就活了,我想著怎麼把話題轉到預定的軌道上去才好。可廳裡的事,又豈是我可以妄議的?正想著董柳說:「把池大為調一個科室也好,那個尹玉娥嘴巴太多了,一天到晚都是小道消息。」

  馬廳長看看電視不做聲,我想著又卡住了,正在想怎麼住深處走,誰知沈姨說:「都有一些什麼小道消息?」

  我把心一橫說:「還不是議論廳裡的事,她丈夫是計財處的,消息也多,我也弄不清真假。」

  提到尹玉娥的丈夫,馬廳長偏過頭來說:「有那麼多小道消息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我咬了咬牙說:「大好形勢在他們看來總是這裡那裡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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