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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三十八

  晚上同學們陸續都到了,還有坐飛機從廣州來的。很多人畢業以後就沒見過面,大家相互拍打著,親熱得不得了。幾個女同學少女般一聲尖叫,然後抱在一起。我收到了許多名片,發現幾乎每個人都有了一定的頭銜。有人向我要名片,我說:「我是無名片階級。」

  對方就懷疑地望了我說:「開玩笑,大為?太謙虛了,太謙虛了。」

  卻也不追問下去。許小曼是組織者,大家到她的房間裡去報到。我瞟一眼報到名單,果然有人認捐五千多的,四千三千的都有,許小曼是八百,我名下也是八百,還有幾個四五百的。許小曼說:「可以認到四萬塊錢,三天要花完它,大家盡情地樂。」

  有人油嘴滑舌地說:「別的樂都樂不起來,最大的樂就是打破家庭界線,提前實現共產主義,哪怕只有三天呢。我抱著一個理想都十多年了,許小曼!」

  許小曼說:「狗嘴吐不出象牙,過了十多年還是吐不出象牙。」

  晚上,來了的二十多個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三個圈子,我不知道自己該屬於哪個圈。女同學都擁在許小曼房裡,我推門進去,有人就說:「池大為你太沒眼色了,我們女人說話你湊什麼湊的,明年變了性再來。」

  我說:「你們女人有什麼好話說,還不是交流馭夫之術。」

  她說:「如今的男人,像你這樣的,到處山花爛漫鶯歌燕舞春光無限,撒開了韁繩讓他跑,他還不跑到天邊去了!」

  把我推了出來。我到另一間房裡,以凌國強為中心在大談生意經,一個個雄心勃勃要走上國際舞臺。凌國強說:「我一輩子的理想就是讓中藥走向世界,市場可以說是無限的。我想起那種前景經常激動得通宵無法入睡,百萬算什麼,千萬又算什麼?」

  有人馬上表示願到他的公司去,他把手那麼優雅地一飄,豎起一根手指頭說:「一句話。」

  又望著我說:「大為怎麼樣,也到我們那裡入了技術股吧,你想都不敢想再過十年那是一筆多大的數目。」

  我想著凌國強他當年也不顯山露水,如今都牛成這樣。我說:「想想吧。」

  他繼續說:「我剛畢業時那些頂頭上司,他們現在想見我一面都難,我不認個人友誼,友誼是當年的友誼,大家都是同學,沒有別的想法。人發達了就沒有新的友誼了,誰知道他走到你跟前心裡是怎麼想?」

  他們說著話我覺得自己出了局,就到伍巍那間房去了。

  這間房更加熱鬧,都是官場上的人。伍巍是省長秘書,自然成了核心人物。我進去了匡開平說:「大為你也來說幾段。」

  才知道他們在說葷段子。我說:「我不怎麼會說。」

  伍巍說:「在機關工作不會來幾段,上了酒桌你說什麼?說真的領導不高興,說假的群眾不高興,說葷的皆大歡喜。」

  有人說:「我來一段吧。有一個縣長他姓焦,有一次病了,出院時醫生囑咐他不要跟老婆同房,焦縣長說,不同房難道要我睡招待所?醫生轉個彎說別跟老婆同床,焦縣長說,那叫我睡地上?醫生無法了只好說,不要性交。焦縣長急了說:我爺爺姓焦,我爸爸姓焦,連我兒子都姓焦,怎麼我就不能姓焦呢。」

  說完了大家笑起來,說有文化意味,也有人說老掉牙了。伍巍說:「我來一段,大家看看比焦縣長那個怎麼樣。妻子,小姨子,小舅子,打北方一著名自然景觀。」

  大家猜了一會兒猜不出,伍巍提示說:「在山東。」

  馬上有人說:「是蓬萊仙境?」

  大家都說不對,又有人說是海市蜃樓,大家說更不沾邊了,忽然匡開平一拍大腿說:「有了,可不是泰山日出?」

  伍巍忍不住就笑了。我說:「泰山日出跟小舅子有什麼關係?」

  伍巍說:「妻子,小姨子,小舅子,可不都是老泰山日出來的?」

  大家都說:「絕了,絕了,應該評獎。」

  匡開平說:「我還有個更絕的,是保留節目,輕易不外傳的。洞房花燭夜,打《水滸》中六個梁山好漢的名字。」

  大家猜了好久,終於有人說:「第一個是楊雄。」

  匡開平說:「對了。」

  思路有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六個人猜了出來,依次是楊雄,柴進,史進,宋江,阮小二,吳用。大家把幾個人的名字又反復念了幾遍,都說:「絕,絕!阮小二,字字落到實處,虧他怎麼想得出來。」

  大家喝啤酒,一會兒話題又轉到了為官之道。我說:「葷段子皆大歡喜,這就是一條。既維持了場面的熱鬧,又不會不小心碰著了誰,不然要大家講什麼才好。」

  想一想這幾年葷段子風靡全國,特別是在圈子裡盛行,實在也是必然的,它有著不可替代的功能。又有從四川來的汪貴發說到自己以前從不喝酒,現在成了個酒仙,這是跟領導拉近感情距離的一條重要途徑。他說:「領導他一般都會喝,他也是這樣過來的。」又說:「我最多的時候一個晚上陪三場酒,把老子的肝都燒壞了,你以為我這個處長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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