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滄浪之水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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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慢慢地我熟悉了環境,也熟悉了一些人。上班沒事幹,我就到斜面對的監察室去串串門,跟小莫說說話,劉主任也不說什麼。我問小莫:「你們這幾年都是怎麼坐過來的?」 小莫笑了說:「池大為你才坐這麼幾天就坐不住了?坐十幾年幾十年的老科長多得是!都有個過程,坐幾個月脾氣就坐順了。」 我說:「辦公室真的是改造人的地方啊!」 小莫說:「你是培養對象,你不同。」 我說:「說起來我也真是個對象,我女朋友的對象。」 她趕緊問我女朋友是什麼人,知道我還掛單,馬上表示要幫忙,說:「你有什麼條件?」 我說:「三個硬條件,第一必須是個人,第二必須是個女人,第三必須是單身女人。」 小莫說:「真的給你介紹一個你要不要?我先生他們醫院裡護士一個比一個動人,臉蛋嫩得出水。我先生說他結婚結早了,剛一結婚,漂亮姑娘不知從什麼地方都冒出來了。」 正說笑著,丁小槐在樓道裡喊:「池大為!池大為!」 我趕緊跑回辦公室,丁小槐正在看報,頭也不抬。我說:「剛才是誰在喊我呢?」 他說:「怕馬廳長看你不在,那樣不好。」 他這麼陰,他做得出來,他要告訴所有的人我串門去了。我生氣地說:「我上廁所去了,不必請假吧?」 他眼睛盯著報紙說:「廁所在莫瑞芹的辦公室,那是男廁所還是女廁所呢?」 我氣得一股無名火要從嗓子裡噴出來。我想說:「那你去問小莫,她會告訴你。」 可沒說出來。我跟他爭這口閒氣,我值得嗎? 天天這麼坐在辦公桌旁,沒做什麼像樣的事,倒是坐出了一種感覺。這種感覺好像是荒原上的草,不知不覺它就長出了模樣。這麼混混沌沌過了幾個月,就到了秋天。每天翻翻報紙做點雜事就過去了,我心裡很不踏實,又覺得奇怪,世界上還有這麼拿工資的人。我每天都在盼望著有點什麼像樣的事讓我來做,這盼望總是落了空。每過去一天,我都像在黑暗的臺階上踩了個空,心中空落落的。人吧,活著就要活那一線光,人誰不想往亮的地方走?我的一線光在哪裡呢,先要當上個科長,然後再一步步上去。坐在這張桌子前面,眼前就是這一線光。我自己也覺得奇怪,以前根本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倒成了嚮往的目標。我在不知不覺中把別人的目標當做了自己的目標,這是怎麼回事,我?說不清,辦公室真能改造人啊。 馬廳長帶小袁去北京開會了。這天廳裡分柚子,每人兩袋,一百斤。丁小槐叫我一起把柚子送到馬廳長家去,大徐開車。我說:「你們倆送去算了,三個人兩袋柚子,吃都吃了!」 徐師傅在一邊說:「去吧,一起去。」 大徐平時跟我關係好,聽他這麼說我就去了。去工會拿柚子的時候,丁小槐在裡面翻來翻去,要選大個的,他對工會黃主席說:「馬廳長家的。」 黃主席也幫著選。怕那些來領柚子的人心裡會怎麼想我,我站在一邊不動。把柚子抬到小車上,開到了中醫研究院,我和丁小槐抬了柚子上樓去。開了門丁小槐叫馬廳長夫人「沈姨」,我也跟著叫了一聲。丁小槐說:「柚子是黃主席幫著選的,這一次的都不怎麼大。」 沈姨說:「衛生廳就沒買過一次好柚子,你回去跟黃主席說別發算了。」 走下樓來大徐說:「送脫手了?」 丁小槐苦笑著點點頭。大徐說:「今天運氣不錯。」 回去時丁小槐在半路下了車。大徐說:「今天運氣算不錯,沈姨沒說什麼。」 我說:「我們辛辛苦苦抬了柚子上去,她謝謝都不說一聲,別說泡杯茶了,還說什麼?今天就是你要扯我來,害得我鼻子都碰扁了。」 他說:「這叫碰了鼻子?這是給你一個留點印象的機會。」又說:「你不知道,去年丁小槐扎扎實實受了一烙鐵呢。」 去年分柚子是丁小槐送上樓去的,沈姨嫌個太小,說還不如不要。 丁小槐硬是搬了下來,又運回來,把自己分的兩袋中大個的塞進去,小的換出來,再送去。沈姨說:「就知道有好的。」 我說:「怪不得今天要把我扯上,找個墊背的。柚子送到家裡還要受烙鐵,天下它偏有這樣的事。不知馬廳長知不知道?」 他說:「這些小事,我想他不知道。刁鑽古怪那一套是娘們兒的脾氣。」 我說:「我還以為丁小槐他分半邊馬屁給我拍呢。」 星期六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丁小槐說:「我今天早點走,我媽媽住院了,一大堆事堆在那裡。」 我說:「誰也不是蘋果樹上結的,別說早走,請幾天假也是應該的。」 他剛走,袁震海就從北京打了電話來,說馬廳長明天回,要廳裡派車去接機。我把事情告訴了劉主任,他說:「丁小槐去不了,明天你也去一個吧。」 又打電話給孫副廳長幾個人,再叫上我一起到小車班安排車。我說:「兩個人要這麼多人去接?」 他說:「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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