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夢有痕
１９６０年４月，我國的報刊上發表了紀念列寧誕生９０周年的３篇文章：《
人民日報》的《列寧主義萬歲》、《紅旗》雜誌的《在列寧的革命旗幟下團結起來
》和中宣部部長陸定一同志在首都各界紀念列寧誕生９０周年大會上的講話《沿著
偉大的列寧的道路前進》。蘇方以此為藉口，撕毀多種協定，下令撤回所有的蘇聯
專家。我國廣大黨員、幹部、群眾，同仇敵愾，寧可節衣縮食，勒緊褲帶，一致決
心與蘇聯現代修正主義鬥爭到底。
那個年代的特點之一就是怕什麼有什麼，喜什麼毀什麼，你喜愛一些作家，就
把這些作家打成狗屎。你害怕供應匱乏，就號召你把已經限了量的同時已經發給了
你的布票交出來。你不是當真崇拜和熱愛蘇聯嗎？那麼，實話告訴你，蘇聯是王八
蛋！我好像也就悟出了這個道理，也就理所當然地承認——誰能不承認——中蘇兩
國兩黨一下子從親密的戰友變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至於喀秋莎呢，好在毛主席有話，說是勸同志們相信（看來有許多同志們不相
信，才需要主席「勸」喲！）蘇聯人民，蘇聯共產黨黨員的大多數是好的，是要革
命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相信或者是否需要相信喀秋莎是要革命的，中蘇友好已經是
一場春夢，大學生之歌已經是一場春夢，從喀秋莎到紡織姑娘已經是一場幻夢。夢
醒了就不要再對夢境依依不捨。夢醒了又何必對夢中的故事那麼認真？
誰想得到，蘇聯專家全部撤退之後兩個半月，盛暑之中領導找我談話，說是從
蘇聯給我寄來了一個郵包，郵包是卡傑琳娜寄給我的。
綽號小皮球的翻譯在場，她的樣子頗有些激動，她說，根據她的判斷，卡傑琳
娜是蘇修特工人員。她當面揭發說，她從一位原專家那裡，看到了我與沒穿衣服的
卡傑琳娜的船上合影，卡佳的（她指一指自己的胸口）這裡和（她指一指自己的腚）
那裡都露出肉來了（沒穿衣服還有什麼露不露的？）。她義憤填膺。領導緊接著語
重心長地說：「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同志，你不能栽跟頭呀！」
領導提醒我，我的問題不是偶然的，早在１９５５年，我就擅自邀請那個蘇聯
人去給共青團員作報告，「沒有一點界線了，那怎麼行？」
所有的材料都貯存在那裡，現在，全部派上用場了。
我一下子臉就紅了。我自己明白，我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