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五 | 上頁 下頁 |
| 二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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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進軍,實際是匈奴大舉南遷。因其不僅僅是騎士,頭曼單于定下了嚴厲的進軍令:進入陰山之前從容行進,日行六十里一宿;抵達陰山之後,單于庭部族並第三波非戰人口,全部在陰山北麓結營駐紮;前軍主力歇息三日,全力飛越陰山南麓大草原進逼北河;主力大軍抵達北河之日,頭曼單于親率兩萬護衛飛騎後續進發,一舉進佔河南地;戰勝秦軍並單于庭立定之後,全部人口進入陰山南麓草原與北河、河南地,重新劃分放牧領地。 如此歷經月余,匈奴諸部終於抵達陰山北麓。 當晚,頭曼單于在草原月光下大行聚酒,預先慶賀戰勝之功。篝火營帳連綿天際,直與天邊星月融成了一片。歌聲吼聲牛羊馬嘶聲,激蕩彌漫了碧藍穹廬下的青青草原。數十萬匈奴騎士們,快樂的匈奴男女們,盡情地瘋狂地痛飲著馬奶子酒,撕扯著血珠飛濺的半生烤羊,呐喊著歌舞著直到月明星稀。夜半狂歡最高潮時分。 頭曼單于登上了一輛高高的馬車徐徐馳過一片片營地,不斷地反復地高喊著一句吉祥的戰勝頌詞:「陰山河南地,盡是我草原——」隨著單于馬車飛過,「陰山河南地,盡是我草原」的吼聲淹沒了廣袤的陰山,彌漫了遼闊的草原。 三日之後,匈奴主戰騎兵分三路南下了。 匈奴三路是:西路軍十萬,從北河西段南下,側擊秦軍左翼;中路軍三十萬,從正面進逼九原軍幕府所在地之主力秦軍;東路軍十萬,則對雲中郡發動大掠,以補充後續人口之糧草給養。因匈奴騎士隨身攜帶馬奶子幹肉,故喜好長驅直人直接作戰,而不習慣大軍從容進至戰地,紮營整修後再戰。是故,這日殘月尚在中天,匈奴飛騎便颶風般卷過陰山南麓,從無比開闊的陰山草原壓向了大河地帶。匈奴飛騎抵達河南地秦軍營壘之前時,堪堪正是午後斜陽時分。 此時的秦軍防地,北距大河尚有三百餘里,正在河南地的最南端。蒙恬之所以長期在此駐軍,而沒有趁匈奴每年北撤之時佔據整個河南地,本意正在於給匈奴以秦軍無力奪取河南地之假像,實則以河南地的連綿山地作為縱深誘敵聚殲的戰場。 此地正當要害,正好卡住了匈奴人繼續南下的一大片山地的三道山口。要南下,非過此山不能;要拔除秦軍,也非此山無以作戰。匈奴人多年屢屢深入劫掠,對秦軍營地也頗是熟悉。往年不來尋戰秦軍主力,在於匈奴人並未立定佔據河南地之心,大掠一番即行回撤。而秦軍則是固守營地,全然一副只要彼不過我防區我便不理之態勢。故此,兩軍從未在河南地的秦軍主力所在地發生過大戰。今日不同,匈奴軍決意佔據河南地以經營根本,是故西中兩路四十萬大軍心無旁騖,一過大河便茫茫洪水般壓向秦軍左翼與正面山地。 崇信搏殺而不大講究戰法的匈奴人很是直接,中路進逼的三十萬大軍分作三股,每路十萬各攻一道山口。隨著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這片東西綿延數十里的山地頓時鼎沸了。蒙恬親自鎮守的中央山口最為寬闊,可以並行十多輛馬車,其地勢也相對平緩,外表看去並不如何易守難攻。更為奇異的是,山前開闊處並無據險防守最為必要的壕溝鹿砦,騎兵飛馬完全可直接抵達山口。當匈奴飛騎漫山遍野展開壓來的時候,秦軍山地除了獵獵整肅的一片片旗幟長矛與諸多遠處無法辨認的器物,整個山地都靜悄悄一無聲息。便在匈奴騎兵洪水般卷到山前五六百步①的時候,秦軍山地驟然戰鼓雷鳴山崩地裂…… 一場亙古未見的酷烈大戰驟然爆發了。 秦軍旗幟驟然撤去,山口兩邊各自三層成梯次排列的大型連發弩機萬箭齊射,一齊向山口前的中央地帶傾瀉。連弩兩邊則是無盡的飛石雨與滾木礌石猛火油箭,呼嘯著連天砸向山口兩邊的飛騎。秦軍的弩機連發大箭舉世罕有其匹,射遠達八百步之外,每支長箭粗如兒臂長約丈餘,箭頭幾若長矛。便是尋常城門也經不得片刻齊射。此時弩機大箭狂飛呼嘯,每箭幾乎都能洞穿或打倒幾名匈奴騎士。更兼兩邊步軍以單兵弩機射出的萬千火箭,帶著呼嘯飛舞的猛火油烈焰飛入匈奴騎兵群,遍地秋草烈火大起,匈奴騎士的皮衣皮甲立即成為最好的助燃之物,一時烈火騰騰鮮血飛濺人仰馬翻,整個山地草原頓時陷入了一片火海…… 匈奴人大為憤怒,呼嘯連天輪番衝殺。沒有絲毫的畏懼退縮。然則秦軍更是久經儲備,大軍並未殺出,只長大箭鏃與種種飛石如連天暴雨傾瀉著,似乎無窮無盡決無休止。縱然連番衝殺山呼海嘯,匈奴騎兵群始終不能越過山地前數百步的射殺地帶。堪堪一個多時辰過去,秦軍山地巋然不動,匈奴騎兵群眼前卻已經是戰馬騎士屍骨層疊,倒是大見障礙,要想再次大舉衝殺都很難了。眼見碩大的太陽已經枕上了山尖,兩名單于庭大將止住了嗷嗷吼叫的各部族頭領,下令立即回撤陰山。 夜半時分,恨聲連天的匈奴主力回撤到陰山中部草原,恰與南來的頭曼單于會合。未過片時,其餘兩路也相繼撤回。頭曼單于立即聚來大將彙集軍情,才知三路人馬無一例外地鎩羽而回,其遭遇也一模一樣,都是被秦軍的箭雨風暴狙擊在了山口要道。死傷慘重。各部大體稟報歸總,戰死騎士竟在八萬之多,輕傷重傷難以計數。也就是說,五十萬大軍在第一日便有一半人馬喪失了戰力,而秦軍卻連營地都沒有出來。 「氣煞老夫也!」頭曼單于捶胸頓足,一時沒有了主意。 大將們紛紛請戰,主張明日改變戰法,飛騎迂回奔襲秦軍後路。單于庭的統兵大將立即反對道:「我五十萬人馬連秦軍一個山口也沒能撕開,連雲中郡大掠都被擋在了山外,秦軍顯然有備,此戰不能再打!」紛紜爭論嚷嚷不休,進退兩難的頭曼單于終於決斷:撤回陰山北麓整修旬日,探清秦軍情勢後再戰。正在此時,遊騎斥候緊急飛報:秦軍騎兵大舉反擊,正從北河大舉向北殺來!頭曼單于怒火中燒,大吼下令:「蒙恬秦軍竟敢與老夫飛騎搏殺,好!正中我下懷!能戰者全體上馬,老夫兩萬精銳飛騎前鋒衝殺,殺光秦軍——」 喝令之間,頭曼單于飛身上馬。親率北撤大軍颶風般向南殺來。 卻說統帥蒙恬的連環部署。九原秦軍的強弩防禦步軍。總數不到十萬。匈奴騎兵群一退卻,強弩步軍立即換乘快馬,從事先勘定的秘密路徑分頭進入陰山地帶的預設壁壘。與此同時,二十萬埋伏在北河草原山巒河谷的飛騎,分作左中右三路,同時迂回包抄匈奴騎兵的陰山集結地。左(西)路,是從北河出發的扶蘇部五萬飛騎;中(南)路,是從幕府營地出發的蒙恬部十萬主力,右(東)路是從雲中郡出發的辛勝部五萬飛騎。蒙恬預定的戰法是:河南地首戰之後匈奴若退,則秦軍飛騎立即出動,一鼓作氣追殺。不使匈奴主力大軍脫身;辛勝軍與蒙恬的主力軍合擊追殺匈奴主力大軍。扶蘇軍則以追殺頭曼單于的單于庭精銳飛騎為使命,可臨機決斷戰法。首戰防禦,一切皆如所料,全軍立即依照預定部署奮然北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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